三天。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503宿舍的五个人来说，每一分钟都掰碎了在用。
许佳蹲在角落，把盾牌靠在膝盖上，手指反复摩挲着那道自行修复后残留的金色纹路。
那股被动吸收能量的触感已经很熟悉了，但她总觉得还差点什么，差一个契机，让“神话防线”的下一个技能真正亮起来。
许彤在对面床铺上翻来覆去。她手里攥着那枚已经融入体内又能随时召唤出来的三叉戟虚影，闭着眼在练习圣光与海神之力的交融。
尽管没有水域环境，真正的海神之怒放不出来，但她至少能把两种力量的切换速度再快半秒。
赵丹盘腿坐在自己的床上，闭着眼，额角青筋微跳动。
她在做精神力的恢复性训练，同时尝试将质变后的感知范围再推出去几米。
自从上次副本精神力透支之后，她的极限一直在缓慢攀升，但速度远不及她想要的。
林倩站在窗边，掌心朝上，一缕纯阴之气在指尖凝成一朵拇指大的冰花，维持三秒，碎裂，再凝，再碎。
她在练控制。
“还练呢？”
李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股热气，他刚用纯阳之气跑完一轮经脉循环，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往外冒热。
林倩手指一抖，冰花散了。
“你离我远点。”
“怎么了？”
“你身上太热了，我阴气不稳。”
李安瞅了她一眼，往旁边挪了半步。
两人体内的阴阳之气隔着半米的距离，仍然有种若隐若现的牵引感，像两块磁铁被人为拉开，在空气里拽出看不见的线。
李安已经习惯这种感觉了。
自从双生觉醒之后，他跟林倩之间的气机共鸣就时不时来这么一下。
好处是两人的默契越来越高，坏处是。
得时刻注意保持距离。
不然容易出事。
“时间差不多了。”
赵丹睁开眼，揉了揉太阳穴。
李安抬头看了眼系统面板右上角的倒计时。
还剩四个小时。
按照以往的规律，副本抽取会在倒计时归零时降临。
三天前他们从交流区回来后，就一直在备战状态。
该买的药剂买了，该升级的装备升了，该背的配合套路也磨了无数遍。
“该吃，该睡。”
李安把手里的水瓶放下。
“等警报响了再紧张也不迟。”
许彤从床上翻身坐起来：“我根本睡不着好吧！”
“那就闭眼躺着。”
“……”
许佳轻声补了一句：“队长，你自己不也没睡？”
李安没接话。
他确实没睡。
不是紧张，是在想。
陈默最后那句话。
觉醒，不代表一切。这个世界很大，比你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这话听着像是故弄玄虚，但李安总觉得不是。
一个能在分区合并的消息传出后依然面不改色的人，一个坐拥第一却主动要搭建联盟框架的人。
他怕的东西，绝对不是隔壁区的什么高手。
他怕的，是更上面的东西。
系统本身？
还是系统背后的规则？
李安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
想太远没用。眼前这一关，先过了再说。
四个小时后。
刺耳的警报声准时炸响。
这声音503宿舍的每个人都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但每一次响起，心跳还是会狠漏一拍。
五人在三秒内完成集结。
李安站在最前方，重剑横在身侧。
林倩紧随其后，右手阴气流转。赵丹居中，双手抬起，精神力蓄势。
许佳举盾，将许彤护在自己和盾牌之间。
标准阵型，肌肉记忆。
血色的光芒从天花板渗入，在宿舍中央汇聚、旋转、膨胀。
轮盘成形了。
但这次的轮盘。
“不对劲。”
赵丹皱眉。
李安也看到了。
以往的命运轮盘，边缘图案是尸潮、兽巢、古宅这些带有明显生物或灵异特征的画面。
但眼前这个轮盘通体散发着冰冷的蓝色荧光，表面布满了密麻麻的电路纹路，像一块巨型芯片被强行弯成了圆环。
金属质感，工业气息。
跟之前所有的轮盘都不一样。
指针开始转动。
嗡——嗡——
频率越来越高，蓝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信号在脉冲。
李安盯着那些被指针扫过的图案。
齿轮、管线、芯片、断裂的机械臂……
全是科技相关的意象。
“这次副本的类型，跟以前完全不同。”
林倩低声开口。
李安没吭声，攥紧了剑柄。
指针速度减慢。
越来越慢。
越来越慢。
最终，停了。
停在一个图案上。
那是一个由无数数据流和电线构成的破碎人形。
像是一个人被拆解成了零件和代码，又被勉强拼回了人的形状，每一条线都在挣扎、扭曲，仿佛那个人形本身就是一种痛苦的存在。
系统面板弹出。
血红色的字体，但字的边缘泛着蓝色电弧。
【副本名称：赛博危机——血肉苦弱】
【难度评级：S】
【副本类型：科技·改造·意志】
【传送倒计时：30秒】
许彤小脸绷得紧紧的，但没像以前那样叫出声。
许佳把盾牌往前推了推，金色纹路微亮了一下。
赵丹快速扫了一遍面板信息：“血肉苦弱……这名字，像是在说肉体是某种弱点？”
“科技改造类副本。”
李安的脑子转得飞快。
“之前打过一个生化兵器试验场，但那个偏向基因变异。这次'赛博'这个前缀——”
他还没说完，传送的白光已经从脚底升起。
“收紧！”
五人下意识向中心靠拢，手臂相触的瞬间，白光吞没了所有人。
脚落地的感觉，冰冷，坚硬，平整。
不是土地，不是石板，不是那种末世废墟里常见的粗糙地面。
光滑。
太光滑了。
像手术台。
李安第一时间睁眼。
纯白。
四面八方，全是纯白。
他们站在一条笔直的长廊中间，地面、墙壁、天花板全部由某种合金材质构成，接缝处严丝合缝，连一粒灰尘都看不到。
头顶的照明是嵌入式的冷光灯带，发出均匀的白光，照得整条走廊毫无阴影。
空气里有味道。
臭氧，消毒水，还有一股极淡的、像是手术室里才会闻到的金属腥气。
这味道让李安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阵型保持。”他压低声音。
五人迅速成形。老规矩，李安在前，林倩和赵丹两翼，许佳持盾居中护住许彤。
赵丹的精神力第一时间释放出去。
三秒后，她开口了：“探查正常，没有被压制，范围七十五米内……没有活物。”
“但有东西。”她补了一句。
“什么东西？”
“两边的墙壁后面，有大量的……金属容器？每个容器里都有微弱的生物信号，很微弱，像是在休眠。”
李安偏头看向两侧。
长廊两壁每隔三米就嵌着一个长方形的凸出结构，约两米长、一米宽，表面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蓝色指示灯在缓慢闪烁。
造型、尺寸、排列方式——
像棺材。
金属棺材。
“休眠舱。”林倩轻声判断。
许彤忍不住往许佳身后缩了缩：“这里面……装的是人？”
没人回答她。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李安沿着长廊快速扫视。前方至少能看到五十米，两侧的休眠舱密麻排列着，粗略一数，光是视野范围内就有三十多个。
更远处，长廊延伸至一扇巨大的合金门前。
就在李安准备开口的时候。
一个声音响了。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
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仿佛声音本身就嵌在这条走廊的每一寸墙壁里。
机械合成音。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抑扬顿挫，平直得像一条死线。
“侦测到未授权生物单位。”
“强制升级协议已启动。”
“反抗是无意义的。”
“你们终将被格式化。”
四句话，字清晰，像一份判决书被朗读。
许佳的盾牌嗡了一声，金色纹路主动亮了起来，那是盾牌感知到了威胁。
“格式化？”许彤的声音带着颤抖，“什么意思？把我们也变成……”
她没说下去。
因为一声气压释放声，打断了她。
左侧。
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位置。
一扇休眠舱的舱门，正在缓缓滑开。
白色的冷气从舱内涌出来，像是冰箱被打开了。
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李安的剑横在身前，纯阳之气在剑身上流转。
林倩的阴剑已经凝出三寸。
赵丹精神力锁定目标。
许佳把盾牌挡在身前，将许彤完全遮住。
舱门完全开启。
一条腿迈了出来。
是人的腿。
准确说，左腿是人的，穿着一条破烂的裤子，能看到膝盖处的皮肤，苍白，青筋暴突，瘦得皮包骨。
右腿不是。
从大腿根部开始，整条右腿被替换成了粗糙的金属结构。
不是那种精密的机械义肢，更像是把废旧管道、钢板和电线胡乱焊在了一起，关节处还在“嘎吱嘎吱”地响，走一步顿一下。
然后是上半身。
左手是人的。右臂整条都是金属的，比人的手臂粗了一圈，五根手指是尖锐的合金爪，指缝间有火花不时闪过。
他的脸——
那张脸还是人的。
男性，三十岁上下，面容瘦削，嘴唇干裂。
但右眼的位置被替换成了一颗红色的机械镜头，正在不停地转动对焦。
他踉跄着走出来，身体在颤抖。
那只还是人类的左眼里，还有活人的东西。
恐惧，挣扎，绝望。
他看到了李安五人。
嘴唇哆嗦了几下，发出沙哑的、断续续的声音。
“快……快跑……”
那是一个人在用最后的意志力说出的两个字。
李安的手紧了紧剑柄。
他没有动。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他在看这个人的状态，那些粗糙的金属义肢，焊接处的皮肉翻卷着，有些地方还在渗血，像是被强行手术改造的。
但下一秒。
那只人类的左眼突然黯淡下去。
一道红光，从左眼的瞳孔深处亮起，和右边那颗机械镜头变成了同样的色泽。
他的表情消失了。
面部肌肉松弛，嘴角不再颤抖，脸上再也没有任何属于人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变了。
不是沙哑的人声，是那种混合了人类声带和电子合成的诡异音色，像是两个东西在同时说话。
“升级，是唯一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