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没反驳。
因为陈默说的是事实。
“你想怎么样？”
陈默等的就是这句话。
“组一个联盟。”
他的措辞很克制，不是帮派，不是组织，而是联盟。
“以你们503为核心，联合本区排名靠前的觉醒者，形成一个松散的攻守同盟。”
许佳在后面没忍住“啊？”了一声，被赵丹按住肩膀。
李安盯着陈默：“以我们为核心？不是以你为核心？”
陈默摇头：“我当靶子太久了，所有人都防着我，但503不一样，你刚才那番操作，让大部分人对你的观感从'嫉妒'变成了'他是自己人'。”
周明在旁边补了一嘴：“李安兄弟，你别看外面闹哄哄的，其实有不少人已经在打听你了。”
“有几个排名二三十的，还托我问你收不收人呢。”
李安没理周明，继续盯着陈默。
“那你呢？在这个联盟里，你算什么角色？”
“情报中心。”
陈默回答得很干脆。
“资源调配、信息整合、区内矛盾处理，这些脏活累活，我来干。”
“条件呢？”
“联合行动时，我要一定程度的话语权。”
陈默说到这里，加了一句。
“是话语权，不是指挥权。最终决策，各队自主。”
“还有。情报优先获取权，你们在副本里发现了什么新东西、新规则，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当然，对等的，我手上的情报，也对你们开放。”
条件摆完了。
现场安静了几秒。
李安偏头看向赵丹。
赵丹回看他。
这个眼神交汇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已经够了。
赵丹那边传递过来的信息很简单：在这个安全区里她读不了心，无法判断陈默是否在说谎，但单从逻辑上看。
利大于弊。
分区合并迫在眉睫。503再强，也只有五个人。
面对几个区加起来可能几百上千的觉醒者，独木难支。
有一个现成的框架可以借，至少能在初期争取到缓冲。
至于陈默的真实目的。
管他呢。谁没私心？关键是这个联盟的结构是松散的，细节没定死，进退的余地还在自己手里。
李安收回视线。
“行。”
陈默没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但我有三个附加条件。”李安竖起手指。
“说。”
“第一，503的行动自由不受限制，联盟任务也好、联合副本也好，我们只参加我们愿意参加的。”
“可以。”
“第二，情报共享是双向的，但有保护期，我们副本里获取的信息，可以在二十四小时后分享，不是当场交底。”
陈默想了一秒：“可以接受。”
“第三。”
李安看着他。
“这个联盟，随时可以散，任何一方觉得不对劲，单方面退出，不需要理由，不承担后果。”
陈默挑了下眉毛。
周明在旁边脸色有点复杂，但没说话。
“……可以。”
陈默最终点头。
他伸出手，这次的姿态和之前不同，没有了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更像是两个买卖人敲定合同之后的确认。
李安这次没有拒绝。
两只手握在一起，力道都不大。
“合作愉快。”
陈默松开手，后退一步。
他说完就走了，步伐和来时一样平稳。周明冲李安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也跟着离开。
角落里只剩下503五个人。
许彤憋了半天，终于爆发：“他到底想干嘛啊？！一会儿请你当队友，一会儿又要结盟，一会儿又让你当核心，这人是不是有病？”
“没病。”赵丹声音有些沙哑，“他比我们想象的聪明得多。”
“走吧。”李安拍了拍手，“这地方待够了。回去说。”
回程的电梯里，五个人被急速上升的失重感压得说不出话。
等脚踏实地，走在那条灰暗的金属通道里时，许佳终于忍不住了。
“队长，那个陈默，他到底图什么？他都第一名了，干嘛非得找我们？”
“因为第一名，也是一个人。”赵丹接话。
李安走在最前面，没回头。
“他图什么，你们仔细想想就明白了。”
几个人面相觑。
“分区合并之后，新来的觉醒者不认识他，也不服他。”
李安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
“他在本区攒的名望和地位，到时候得打折扣。”
“所以……”
林倩接上了思路。
“他想在合并之前，先把本区整合起来。”
“对。”
“整合了之后呢？”许彤追问。
“整合了之后，他就不是一个人的第一名了，他是整个旧六区的带头大哥。”
“新人进来，面对的不是一百多个散兵，是一个有组织、有首领的势力。”
李安停下脚步，转过身。
通道里的冷光打在他脸上。
“说白了，他要在合并之前，把自己从排行榜上的01号，变成这个区真正的盟主。”
许佳瞪大眼睛：“那我们岂不是被他利用了？”
“利用是相互的。”
赵丹替李安回答。
“他用我们当招牌，我们用他的情报网和资源渠道，谁吃亏谁占便宜，得看后面怎么走。”
“但有一条底线得记住。”
李安重新迈开步子，声音很平静。
“我们是跟他合作，不是给他打工。他要是哪天觉得可以命令我们做什么，那这个联盟，就到头了。”
通道尽头，503宿舍的合金门已经在视野里了。
许彤突然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个周明一直在他旁边……感觉像电视剧里狗头军师的角色。”
李安差点笑出声来。
“差不多。”
门锁识别到五人权限，咔嚓一声弹开。
宿舍里的灯亮着。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温度、熟悉的那几面被升级成合金的墙壁。
五个人鱼贯而入，门在身后重新锁死。
直到这一刻，绷了两个多小时的弦才算真正松下来。
许彤直接把自己摔进床铺里，闷声闷气地喊了句好累。
许佳则小心翼翼地把盾牌放好，然后坐到床沿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还在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
林倩去倒了几杯水，一一递到每个人手里。
李安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然后把杯子放在窗台上。
“今天的事，给大家提个醒。”
所有人看向他。
“我们五个，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窝在宿舍里等死的小团队了，从今天起，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在看，有人在算计。”
他扫了一圈四张脸。
“好消息是，分区合并的事我们比大多数人知道得早，坏消息是，我们不知道合并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在那之前还有几次副本。”
“最坏的情况呢？”赵丹问。
“最坏的情况，就是下一次副本结束之后，立刻合并。”
空气凝了一瞬。
“所以——”
李安深吸一口气。
“从现在开始，所有积分、所有材料、所有资源，全部砸进去。”
他掏出系统面板，手指在全息屏上划拉了几下，调出了五个人的积分总和和库存。
“强化药剂、防御道具、技能材料，能买的全买，能升级的全升级。别省了。积分这东西，人死了就是一串数字。”
“同意。”赵丹第一个表态。
“听队长的。”许佳攥了攥拳头。
林倩和许彤也先后点头。
李安关掉面板，最后说了一句。
“合并来之前，我们至少还有最后一次副本的机会，那次副本——”
他没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
那可能是他们在旧规则下、作为一个整体最后的磨合与检验。
也可能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