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积分。
李安没说话，只是看着周明伸出的那只手。
旁边的林倩和赵丹她们，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五千积分，不是小数目。
这笔钱，够给许佳或者许彤换一件不错的蓝色品质装备，或者买上一堆保命的消耗品。
现在，就为了买一条不知道真假的情报？
周明也不催，手就那么伸着，脸上挂着那种生意人特有的、不算热情但足够真诚的表情。
他很清楚，自己开的价有多黑，也清楚对方正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你确定，值这个价？”
李安终于开口，声音很平。
“我用我的信誉担保。”
周明点头。
“我周明在这底层市集混，靠的就是口碑，一条不值钱的情报，我不会开这个价，砸自己饭碗。”
李安跟赵丹对视了一眼。
赵丹几不可察地轻轻颔首。
她的意思是，可以赌。
李安不再犹豫，手腕在系统面板上划过。
“叮。”
一声轻响，周明那边收到了积分到账的提示。
他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把手收了回去。
“爽快。”
周明赞了一句，随后身体微微前倾，把声音压到了只有他们五个人能听见的范围。
“系统，快要启动分区合并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李安的瞳孔缩了一下。
分区合并？
这是他从未听过的词。
“什么意思？”林倩忍不住问。
周明看了她一眼，继续解释：“意思就是，我们现在待的这个区，很快就要和旁边几个相邻的分区，打通了。”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几个圈，然后将它们并在一起。
“到时候，交流区会扩大，副本池会共享，觉醒者的数量，会直接翻好几倍。”
“这还只是第一步。”
周明的话，信息量巨大。
李安的大脑飞速运转，立刻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
“为什么要合并？”
“提效。”周明吐出两个字。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那些互相提防、交易寥寥的觉醒者，扯了扯嘴角。
“咱们这个区，说白了，就是一块试验田。”
“系统把成千上万的人扔进来，经过一个月的筛选，死的死，淘汰的淘汰，能活到现在的，要么够强，要么够谨慎，要么两者都有。”
“结果就是，死亡率降下来了，系统觉得，效率太低了。”
效率……
李安品味着这个词，一股寒意从心底冒出来。
在系统的眼里，他们这些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个需要用“效率”来衡量的数字。
“提效……是什么意思？”林倩的声音有些发干。
周明看了她一眼，没正面回答，只是说：“系统需要我们用更快的速度去死，或者……用更快的速度去变强。现在这种互相耗着的局面，它不喜欢。”
“合并，就是它扔下的第一条鲶鱼。”
李安沉默了。
他完全理解了。
把一群已经适应了环境的沙丁鱼关在一起，它们会变得懒惰。
但只要扔进一条凶猛的鲶鱼，整个鱼群都会为了活命而疯狂游动。
系统，就是那个养鱼人。
而他们，就是那些随时可能被吃掉的沙丁-鱼。
“这些情报，你是从哪儿知道的？”
李安问出了第二个关键问题。
这太重要了。
如果周明有稳定的情报来源，那他的价值就远不止一个材料中介那么简单。
周明这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犹豫了一下。
“这个，算附赠的。”他似乎在权衡，“我告诉你们，也算结个善缘。”
“我能接触到‘权限层’的一些门路。”
“权限层？”李安记下了这个新词。
“对。”
周明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向往和忌惮。
“就是我之前说的，真正的好东西都在上面。那里有个大佬，手里有一件特殊道具，叫‘预言残片’。”
“预言残片？”赵丹的眉头皱了起来。
“嗯，神话副本里出的玩意儿，独一份。”
“那东西能提前窥见到系统下一步指令的一些零碎片段，不全，有时候甚至会错，但大部分时候，能让人提前嗅到风向。”
周明叹了口气。
“我这条消息，就是花大价钱从他那里买来的一个词，合并。”
“剩下的，都是我自己根据这一个多月的观察推断出来的。”
李安把预言残片这四个字，牢牢记在了心里。
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能提前一步知道系统的动向，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足以在关键时刻救命。
“没人能真正搞懂系统。”
周明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
“它就像天道，没有感情，只按它的规则运转。”
“我们这些人，在它眼里跟蚂蚁没区别。”
“只有极少数人，能靠着这种特殊的道具或者天赋，提前感觉到要下雨，然后找地方躲起来。”
他看着李安，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李安老弟，别把系统想得太好。合并不是福利，这地方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绞肉场。”
“把分区打通，只是为了把更多的肉，扔进同一个磨盘里，然后加大马力，把我们所有人都磨得更碎。”
周明的话说完了。
整个角落里，一片死寂。
许彤的脸已经白了，她紧紧抓着许佳的手臂，手心全是冷汗。
就连一向镇定的林倩，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周明看着他们的反应，知道自己的话起到了效果。
他最后看了一眼李安，补上了最后一刀。
“还有，提醒你们一句。”
“你们503宿舍，五个全员觉醒，在我们这个小分区里，是个奇迹，是块金字招牌，没人敢轻易动你们。”
“可一旦合并，池子大了，鱼就杂了。你们这块招牌，在那些几百上千个觉醒者的大区眼里，就不是奇迹了。”
“而是一块……谁都想上来啃一口的肥肉。”
说完，周明冲李安抱了抱拳。
“话尽于此，以后有生意，随时找我。”
他干脆地转身，挤进人群，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原地，只剩下503的五个人，谁都没说话。
刚才还觉得拥挤的角落，现在空旷得让人心慌。
周围那些觉醒者的喧闹声，似乎都离他们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