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这话分量不轻。
平时他们习惯了赵丹当雷达，谁靠近、谁有敌意，她一扫就清楚。
进了交流区，这层保险没了。
“所以？”许佳小声问。
“所以全靠你们自己的眼力。”
赵丹一摊手。
“对面递过来的笑脸是真是假，得自己掂量。我在里头跟个普通人没两样，顶多帮你们记脸。”
李安点头。
“记住这条。进去之后，不管谁主动凑过来、主动递东西、主动跟你称兄道弟，都先在心里打个问号。”
“尤其是你俩。”
他看向许佳和许彤。
“第一次出门，新鲜，别被人三两句好话哄得交了底，记住，咱们五个抱团，谁也别单独跟陌生人走。”
“知道了队长。”许佳乖乖点头。
许彤还有点发怵，搓着手。
“那么多生人……我会不会一进去就被人盯上啊。”
“盯就盯。”
李安笑了。
“你又不掉块肉。把嘴闭紧，跟着我们走，没人能把你怎么样。那地方不让动手，记得不？谁敢出手系统直接给摁地上。”
许彤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当晚，林倩拿了张纸，把每个人的对外说辞一条列出来。
李安挨个过了一遍，发现许彤记性确实差，背了三遍还卡壳，最后干脆让她把话减到最少。
别人问什么，就说“我们队长安排的，我不太清楚”。
“这招好。”赵丹在旁边乐，“装傻是最安全的。”
许彤被说得不好意思，可也确实记住了。
第二天，倒计时开始走。
李安让众人各自检查装备，把能藏的底牌全收好。
许佳的城墙形态盾牌平时看着就是面普通的金边盾，不主动激活看不出门道。
许彤的三叉戟挂饰被她藏进衣领里，贴着皮肤。
出发前那晚。
李安又靠在窗边，盘算最后的细节。
林倩端着杯温水走过来，没说话，伸手帮他把有点歪的衣领理了理。
指尖蹭到他脖颈那一下。
体内的纯阳和林倩的纯阴，不受控地往一块儿凑，金蓝两色的光在两人接触的地方一闪而过，转瞬即逝。
两个人同时一顿。
“……又来。”林倩的手缩回去，脸热了，桃花眼往旁边瞟。
“控制不住啊。”李安摸了摸鼻子，“气感共鸣，自己跳出来的。”
“你少贫。”林倩瞪他一眼，把水杯往窗台上一搁，转身走了。
那边许彤和许佳头碰头，互相打气。
“别怕啊，明天我跟你一块儿，你护着我，我给你吊血。”许彤拍着许佳的肩。
“我护着你？”许佳眼睛一亮，“对哦，我现在能护着别人了。”
两个人傻乐了半天。
赵丹路过，丢下一句。
“明天进去，谁递东西都别接。听见没。”
“听见了！”两人齐声。
倒计时归零。
合金门内传来巨型锁具解除的闷响，沉重的滑动声一节一节往两边退。
五个人站成一排。这是他们第一次以全员阵容站在这扇门前。
李安回头看了一眼。
“走。”
门开。门外是那条笔直狭长的金属通道，两侧密布着和503一模一样的宿舍门。冷气顺着门缝灌进来。
许彤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许佳那边靠。
“好冷。”
“跟上。”李安在前头领路。
他们一路往通道尽头走。
许佳和许彤是头回来，左看右看，发现不少门敞着，里头空荡的，被抹得干干净，连个生活痕迹都没留下。
“这些屋子……人呢？”
许佳停下脚步，声音压得很低。
林倩拉了她一把。
“别问。”
许佳看了看那一排空门，又看了看林倩的表情，没再说话，乖跟上。
通道尽头那扇巨大的金属双开门还在。
李安按下按钮，门后是漆黑一片。
五个人鱼贯进去。门合拢，下坠的失重感猛地袭来。
许彤没经历过，一下没站稳，惊叫一声抓住了许佳。
“怎么往下掉！”
“电梯，别慌。”李安伸手扶了她一把，“一会儿就到。”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黑暗里只有风声。
许佳死抱着自己的盾牌，娃娃脸绷得紧的。许彤把脸埋在她肩上，嘴里念叨。
赵丹倒是镇定，靠着冰冷的金属壁，闭着眼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速度骤减，一阵轻微的震动，电梯停了。
门，缓缓打开。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压抑的气息。
那是个由四座巨塔环绕的天井式院落，灰扑扑的，光线昏暗。
已经有不少人从各自的电梯里走了出来，一百多号人，三两散开，每一个看着都不是善茬，身上那股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许佳的脚步一下钉在原地。
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多眼神不善的人聚在一处。
那些视线扫过来，像刀子在身上刮。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抠进盾牌边缘，指节发白。
身边的许彤也僵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整个人往李安背后缩。
许佳的指节抠在盾牌边缘，半天没松。
李安拍了下她的背。
“收回去，别让人看出你怵。”
许佳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脸上那点慌压下去，挪到李安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
这地方比上次大了不少。
上回来的时候，四座塔围着的院落里也就一百三十几号人，三两散着，还显得空。
现在不一样了，人挤人，目测两百出头，靠墙根那一排电梯口还在陆陆续往外吐人。
李安扫了一圈，心里大概有数。
第二批觉醒者到齐了。
“人多了快一倍。”
赵丹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上次没这阵仗。”
“嗯。”
李安没急着动。他先抬手，试探性地朝掌心引了一缕阳气。
什么都没有。
体内那股熟悉的灼热在指尖刚一冒头，就被一种说不上来的力量摁了回去，干净，连个火星都剩不下。
绝对安全区。规则照旧。
他收回手，转头跟林倩对了个眼色。
林倩也试了，结果一样，她那点纯阴之气压根凝不出来。
“放心了。”
李安轻声。
“这儿动不了手，谁也别想干谁。”
话是这么说，可这会儿全场的视线，几乎都往他们这边压过来了。
李安能感觉到那一道目光在五个人身上来回刮。
有打量的，有掂量的，还有几个明显在交头接耳，嘴皮子动得飞快，眼睛却没离开过503这边。
“队长。”
许彤躲在李安背后，嗓子发紧。
“他们……他们怎么都看我们？”
“补充榜单。”
李安没回头。
“咱们五个一个宿舍全上了。”
赵丹接了话，语气淡的：“一百多万人筛出两百来个觉醒者，分散在各个分区各个宿舍，别人一个宿舍出一个就烧高香了。”
“咱们一窝五个。”
许佳听明白了，脖子一缩。
那感觉，跟当众被扒光了站台上差不多。
人群里有人开始挪动。
最先过来的是个穿皮夹克的男人，三十出头，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没到眼睛里。
他绕过几拨人，径直走到李安跟前，伸出手。
“哥们儿，503的吧？”
李安没接他的手，只是点了点头。
“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