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佳照做了。管线很沉，许佳用盾牌边缘卡住接口，用力推去，咔嗒一声锁死。
阵列的指示灯亮起，由红转绿。
设备就绪。
赵丹站起来，活动手指。赵丹走到李安身边，低头看了须臾。
李安躺在那里，呼吸很轻。
“你平时都冲在前面。”赵丹蹲下来，声音发沉，“这次你歇着吧。”
赵丹站起身，转向其余三人。
“许彤，我进去之后，你的圣光贴着我胸口和额头，维持生命体征就行，别往精神层面灌，会干扰信号。”
许彤点头。
“林倩，阴气护住我的经脉，防止身体因为精神力抽空导致器官衰竭。”
林倩应了一声。
“许佳。”
许佳抱着盾牌，红着眼看赵丹。
“守门。外面还有漏网的丧尸冲进来，你挡住。”
“我挡住。”许佳没有犹豫。
赵丹深吸气，走到阵列前方。
赵丹伸出右手，掌心贴上神经接口的金属面板。冰凉的触感传来，指尖发麻。
“赵丹。”林倩叫了赵丹一声。
赵丹回头。
林倩站在李安身边，脸色发白，嘴唇紧抿。林倩张嘴，说了四个字。
“活着回来。”
赵丹扯了下嘴角，露出一点笑。
“这次换我当核心。”
赵丹闭眼。
精神力从眉心散出，顺着手臂灌入金属面板，穿行管线，涌入阵列核心。
阵列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指示灯亮起。
残存的全息屏幕碎片闪烁，投射出模糊的城市地图。
地图上，大量光点相继亮起，覆盖了街道和周边建筑。
那是全城丧尸的脑信号。
赵丹的意识顺着阵列的放大通道向外蔓延，穿过金库进入城市之中。
赵丹的身体在现实中绷直，后仰，四肢发僵。许彤和林倩扑上来，圣光和阴气分别覆盖住赵丹的要害部位。
赵丹感知不到外界了。
赵丹的意识进入了一片黑暗空间。
周遭全是密集的神经线，交织缠绕，延伸到视线尽头。
部分线上挂着模糊的人形轮廓，那是被感染的丧尸残留的意识外壳。
赵丹的精神体悬浮在这片网络中央，银白色的光芒从赵丹身上散发出去，和周围暗红色的神经线形成对比。
赵丹顺着网络频率往深处推进。
越深入，神经线越粗，缠绕越密集。空间里开始出现低沉的嗡鸣声，各种**声交织。
深处，有一团庞大的事物在等着赵丹。
赵丹停下来。
赵丹看见了。
那是一顶由人脸和神经线缠绕而成的庞大王冠。
众多脸庞都在无声的张嘴尖叫，神经线不断搏动。
王冠悬浮在网络核心的位置，缓慢旋转，散发着暗红色光芒。
ZK-01的精神真身。
王冠停止旋转。
众多眼睛睁开，从那些扭曲的人脸上，从神经线的缝隙里透出视线。
王冠上的视线都集中在赵丹身上。
然后，ZK-01开口了。
用的是李安的声音。
“你一个人，也敢来杀我？”
赵丹悬浮在暗红色的神经网络中央，银白色的精神体微微颤动。
赵丹没有回答。
王冠缓慢旋转，上面那些扭曲的人脸同时张嘴，换了一个声音。
“丹丹，回来吧，爸等你回家吃饭。”
赵丹的精神体晃了一下。
那是赵丹父亲的声音。带着点方言口音，尾音拖得很长，和小时候站在楼下喊赵丹回家时一模一样。
“你在害怕。”
王冠上的人脸们齐声开口，这次用的是林倩的嗓音。
“赵丹，我们都死了，你一个人撑不住的。”
赵丹的意识边缘出现了裂纹。
银白色的光芒在暗淡。
“许彤的圣光已经灭了。”许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许佳的盾也碎了。林倩抱着李安的尸体在哭。你听到了吗？”
赵丹听到了。
羁绊契约的连接还在，微弱的信号从现实中传来。许佳害怕的发抖，许彤哭出声，种种感受顺着通道传过来。
“你看，你的同伴已经放弃了。”王冠停止旋转，所有人脸上的眼睛同时盯着赵丹，“一个人的精神力，怎么对抗几百万个处理器？”
赵丹的精神体继续散落。银白色的光点从周边脱离，飘散在暗红色的网络里。
现实中，赵丹的体温在下降。
许彤的圣光覆盖着赵丹的胸口和额头，金色的光维持着基本的生命体征。许彤的手抖得厉害，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她越来越冷了……”
林倩一只手按着李安的胸口，另一只手搭在赵丹肩膀上。两人都在变冷。林倩的纯阴之气分成两股，一股维持李安的经脉不断开，一股试图给赵丹输送温度。
两边都不够。
许佳抱着盾牌守在门口，背对着其他人。许佳肩膀在抖，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门外很安静。丧尸没有再冲过来。
但赵丹的呼吸越来越浅。
精神领域里，赵丹快要倒下了。
王冠上的人脸发出笑声，用李安的声音：“放弃吧。你不是英雄，你只是个大学生。”
赵丹的精神体碎裂到只剩躯干和头部。银白色的光快要看不见了。
然后赵丹感觉到了。
很微弱。
在意识深处，有一点温热的东西。
那是李安留下的。
刚才李安用额头贴着赵丹的额头，把阳气灌进来的时候，有一小撮至阳之力留在了精神力的底层结构里。
赵丹的状态稳定下来。
那点温热撑住了意识的边界。
“……你学得挺像的。”赵丹开口了，声音很轻。
王冠上的人脸停止了笑。
“李安的声音，我爸的声音，林倩的声音。”赵丹的精神体不再飘散，银白色的光从核心处重新亮起，“你模仿得很好。”
“但你漏了一样东西。”
王冠上许多眼睛眯起来。
赵丹抬起头，直视那顶由人脸和神经线缠绕成的东西。
“你没有心跳。”
赵丹的声音变冷了。
“你也没有牵挂。你不会在队友快死的时候冲进碎片里挨刀。你不会把自己脑子撑爆也要把别人从精神过载里拽出来。”
银白色的光从赵丹身上散发出来，外侧的虚影开始重新汇聚。
“你学不像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