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转头看了赵丹一眼。
“你的精神力如果能顺着那条裂缝渗透进去，不是在对抗整个病毒体系，而是在帮助原主人的残留意识反抗控制。”
赵丹的手在抖，双眼放光。
李安重新面向屏幕。
“你说的这些，跟你现在的状态有什么关系？你的同事切掉了你被感染的身体，保留了大脑。你的大脑没有被感染？”
屏幕回复得很快。
“我的大脑有天然的精神屏障。这也是我能成为首席神经学家的原因。0917的精神污染无法穿透我的意识防线，所以感染只停留在肉体层面。”
赵丹猛地抬头。“天然精神屏障？”
“对。极其罕见的先天特质。联邦注册超凡者中，拥有此特质的不超过十人。”
赵丹看向李安。李安也看着赵丹。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意思很明确。
赵丹的天赋是精神系。赵丹的精神屏障虽然是后天训练出来的，但本质上走的是同一条路。
这个泡在液体里的脑袋，可能是赵丹在这个副本里关键的参照物。
李安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没有当场点破。李安还有关键的问题要问。
“最后一个问题。”
李安盯着屏幕，一字一顿。
“那个起源感染者，现在在哪？”
屏幕上的光标跳了一下。
然后停住了。
一秒。三秒。五秒。
维生舱里的三颗心脏搏动频率明显加快了，赵丹皱眉，低声汇报。
“它的精神波动在剧烈起伏。恐惧，犹豫，还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我说不准。”
七秒。十秒。
许彤攥着自己的衣角，大气不敢出。
十二秒。
屏幕上终于开始跳字。
“二十年前，他消失了。”
李安眉头一皱。“消失？”
“联邦最后一次大规模围剿行动。动用了所有剩余的S级和A级英雄，以及三枚战术核弹。行动代号'净土'。”
“结果呢？”
“城市被夷平。所有参战英雄阵亡或失联。0917的精神污染信号在爆炸后消失。但没有人确认过他的死亡。”
“没有尸体。”
“没有。”
李安沉默了几秒。
“那现在这些丧尸还在活动，说明什么？”
屏幕上的字跳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说明他的感染网络没有崩溃。被感染的个体仍然保持着丧尸化状态。有两种可能。第一，他死了，但感染网络已经自我维持，不再需要源头。第二……”
字停了。
“第二，他没死。”
金库里的温度又低了几度。
许佳把整张脸都埋进了盾牌后面。许彤往赵丹身边挤了挤，两只手攥着赵丹的袖子。
林倩的手指在李安后腰掐了一下，力道不轻。
李安知道林倩的意思。够了，别再问了，我们该走了。
但李安没有停。
“你倾向于哪种？”
屏幕沉默了很久。
“我在这里待了二十年。每隔一段时间，我都能通过残存的监控系统观察到外面丧尸的行为模式发生微调。如果感染网络是自我维持的，行为模式应该固化。但它在变。”
“有人在调整。”
“对。”
李安深吸了一口气。
李安没有再追问0917的下落。对方已经给了足够多的信息，再逼下去，这个泡了二十年的脑袋未必还愿意配合。
但李安还有最后一句话要确认。
“你告诉我这些，图什么？”
屏幕上的字来得很快，早就想好了。
“二十年。我一个人在这里，看着心脏跳动，数着搏动次数，等着设备彻底报废的那一天。”
“我以为再也不会有活人走进来了。”
“如果你们想杀他，我或许……还能帮你们找到他。”
这行字挂在屏幕上，光标跳了两下就不动了。
李安盯着那句话看了三秒，没有急着回应。
李安的手指从话筒按钮上移开，往后退了半步。
林倩贴在李安背后的手掌微微收紧，阴气输送没有断，但林倩的呼吸节奏变了。
“它在钓我们。”林倩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李安能听见。
李安没有表态，转头扫了一圈。
许佳缩在盾牌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眼睛，明显不想听到接下来的话。
许彤攥着赵丹的袖子，指节发白。赵丹还算镇定，精神力一直贴着维生舱监控。
“赵丹。”
“在。”
“它说这话的时候，精神波动什么样？”
赵丹闭了一下眼，重新睁开时擦掉鼻尖渗出的血珠。
“很复杂。有期待，有疲惫，还有一种……怎么说呢，像是赌徒把最后一枚筹码推上桌的感觉。”
李安点头。
李安重新按下话筒按钮。
“帮我们找到他，你能得到什么？”
屏幕上的字来得很快。
“死亡。”
许彤倒吸一口凉气。
屏幕继续跳字。
“我的维生系统已经运行了超过设计寿命的三倍，三颗替代心脏中有一颗已经出现纤维化，另外两颗的搏动效率每年递减百分之零点七。按照当前衰减速率，我还能维持四到六年。”
“四到六年后呢？”李安追问。
“设备停转，脑组织缺氧，意识消散。”
“那你现在帮我们，图什么？”
屏幕停了几秒。
“我不想在沉默中腐烂。如果注定要死，我宁可死在做最后一件有意义的事情上。”
又停了一下。
“而且，如果0917真的还活着，他不会停下来，你们这批外来者走了之后，下一批还会来，再下一批也会来。”
“只要他在，这座城市就是一个永远不会关闭的绞肉机。”
李安松开话筒按钮，转身面向四个人。
“你们怎么看？”
许佳第一个开口，声音闷在盾牌后面。“它说的话能信几成？”
“赵丹？”
赵丹揉着太阳穴，斟酌了一下。
“精神波动层面没有检测到欺骗特征，但这不代表它说的全是真话，也可能有它自己都不知道的错误信息，毕竟二十年没有外部数据输入了。”
李安点头。
“合理。”
李安重新按下话筒。
“你说能帮我们找到0917，具体怎么找？”
屏幕上的字开始大段输出。
“我曾经是联邦灾变应对中心的核心节点之一，我的职责是分析感染源扩散模型、协调残余英雄和军方力量的部署，为了保存计算能力和二十年的监控数据，我主动接受了脑组织分离改造。”
“但基地被攻破后，外部能源模块和算力阵列大面积损毁。我现在只能维持最低生命活动，连主动扫描城市的能力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