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在保险柜前面的空地上单膝蹲下，把手电筒竖在地面上，光束打在天花板上，反射下来的散光把金库内部照出一个昏暗的轮廓。
“过来。”
四个人围过来，蹲成一圈。
许彤习惯性的想坐到许佳旁边，被李安一个手势拦住了。
“许彤坐赵丹那边，许佳靠门口位置。”
战术站位。连蹲下来开会都按战术站位安排。许彤没有抱怨，摸索着换了位置。
“复盘。”李安开口。
没人吭声，等着李安讲。
“刚才那只超速丧尸，速度超音速，骨骼硬度超过我纯阳重剑配合至阳剑气的全力输出。我砍它脖子只切进去两厘米，剑刃崩了一个口。”
许佳的脸抽了一下。
两厘米这个数字比任何形容都直观。
“许佳的磐石之壁挡了一下，盾牌凹了，缓冲系统报废，换句话说，同级别的撞击再来一次，盾扛不住。”
许佳把盾牌从背后卸下来，放在膝盖上看着那个凹坑，不说话。
“我出那一剑能成功，不是因为我比它快，是因为赵丹说的那个原因，丧尸体内的残余潜意识在关键时刻卡了它零点几秒。”
李安竖起一根手指。
“一次。这种事不能指望每次都发生。下一只超凡丧尸冲过来的时候，潜意识卡不卡、卡多久、能不能给我足够的反击窗口，全是未知数。”
许彤的喉咙动了一下，没出声。
“所以靠硬打，我们打不赢。体力和消耗品都有限制，气息遮蔽符三十张，静步药剂十来管，用完了就是裸奔。龟缩在这个金库里等副本倒计时结束也不行，系统会不会中途改规则谁都不好说。”
李安停了两秒，扫了一圈。
“要想活着出去，甚至拿到高阶奖励，就不能继续被它们牵着鼻子走。”
赵丹听出了话头：“你有想法？”
“有。”
李安的语速慢了下来。
“赵丹，你刚才说那只超速丧尸的脑子里有微弱的脑电波，残留的人类潜意识在跟病毒拉扯。”
“对。”
“粗暴断续的信号，病毒占主导，潜意识偶尔反抗。两股力量在打架。”
“可以这么理解。”
“那如果有人从外面插一手呢？”
赵丹愣了半秒。
许彤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李安盯着赵丹。
“赵丹的天赋是精神系。心灵感知，意念操纵，小范围控场。你在模拟器里试过控制丧尸没有？”
“试过。”
赵丹的回答很快。
“普通丧尸脑子里空空的，没有意识结构可以锚定，精神力进去之后抓不住东西，控不了。”
“那是普通丧尸。”
李安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超凡丧尸不一样。它脑子里有信号。有潜意识在活动。有两股力量在拉扯。”
赵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你说的是……”
“既然病毒和潜意识在对抗，那这个系统就不是铁板一块。”
李安压低声音，一字一句。
“精神力介入进去，不需要从零开始建立控制，只需要找到那条裂缝，然后往里楔。”
金库里安静了三秒。
许佳先坐不住了。
“等等等等。”许佳举起手，表情写满了混乱。“你的意思是让赵丹用精神力控制那只超级丧尸？”
“不是控制。”
李安纠正。
“是利用病毒和潜意识之间的对抗缝隙，把精神力渗透进去，干扰平衡，篡改病毒的攻击指令。类似于黑客入侵。”
许彤的嘴巴从李安开口到现在就没合上过。
“你疯了吧？”
这句话是林倩说的。
林倩一直蹲在李安右手边没出声，膝盖上的碎石渣还没拔干净。
听完李安这番话之后，林倩往右挪了半个身位，偏头打量着李安的侧脸。
“那东西跑起来比子弹还快，骨头比你的剑还硬，你让赵丹凑到十米以内去读它的脑电波就已经是要命的活了，现在你还要让她钻进去？”
“风险我知道。”
“知道你还说。”
“因为除了这条路，我想不到第二条。”
林倩被这句话堵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接上来。
李安没等她反驳，转向赵丹。
“你的天赋叫什么？”
“X。”
“X教授是干什么的？”
赵丹沉默了两秒。
X教授，漫画里全世界顶尖的精神系变种人。
能读心，能控脑，能把意识投射到全球任何一个人的脑子里。
赵丹从来没想过用那个标准去衡量自己。
她的精神力到现在为止，探查距离也就七十五米。控制活物？在模拟器里都没成功过。
李安的逻辑是让她利用超凡丧尸脑部结构自带的缝隙，精神力直接顺着破绽侵入内部。
这个思路很疯，但理论上确实能解释得通。
赵丹开口了，声音很轻。
“就算我能把精神力渗透进去，病毒的抵抗怎么办？那东西在丧尸脑子里盘踞了不知道多久了，占着主导权，我进去的瞬间它肯定会反扑。”
“所以不能选最强的那个入手。”
李安伸手在地面的灰尘里画了一个圈。
“刚才那只超速丧尸太强了，速度太快，骨骼太硬，脑子里的病毒控制力也应该很强。第一次试手不能找这种。”
手指在圈的外边画了几个小点。
“我们找一只落单的、能力相对弱的超凡丧尸。”
“什么叫相对弱？”许佳缩了缩肩膀。“刚才那只叫强的话，弱的是什么样？”
“不知道。”
许佳翻了个白眼。
“但有一条可以推断。”
李安抬起头。
“从那张放大镜图片来看，这个世界里曾经存在很多种超级英雄。有跑得快的，有力量型的，可能还有飞行能力和能量攻击类型。这些能力强弱差距很大。”
李安的手指在灰尘上点了一下。
“比如一个能力只是跳得比常人高一点、或者夜视能力强的低阶超凡者，变成丧尸之后，威胁等级和那只超音速的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找这种目标。”
“一只落单的，能力不致命的，物理上我的剑能压制住、赵丹的精神力能渗透进去的。”
李安站起来，手电筒的散光在他脸上打出明暗交界。
“这就是接下来的目标。”
许彤抱着自己的胳膊，咽了一口口水，声音有点飘。
“所以你的计划是主动出去找一只超级丧尸，打一架，按住它，然后让赵丹钻它的脑子？”
“对。”
“然后呢？”
“然后让它给我们打工。”
金库里沉默了足足五秒。
许佳的盾牌从膝盖上滑下来，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真疯了。”许佳瞪着李安。“你是真疯了。”
“你刚才说你在模拟器里扛丧尸扛了九秒。”
“那是模拟器。”
“模拟器里的数据是按真实面板算的。你扛得住九秒就是扛得住九秒。”
许佳张了张嘴，反驳不出来。
“许彤的***能致盲。丧尸的视觉系统不管有没有超能力加持，对强光的应激反应是本能层面的。致盲一秒钟，够赵丹启动精神力渗透了。”
李安扫了一圈四张脸。
许佳手指攥紧了衣角。许彤眉头紧锁。林倩深吸了一口气。
但没有人否认李安的推理链条存在逻辑漏洞。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李安竖起两根手指。“在这个副本里，你们想当猎物还是猎人？”
没人回答。
“当猎物的结局你们刚才已经体验过了。落地不到四秒差点送掉许佳一条命。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再来几次，我们的消耗品、体力、心态全部会崩。”
“当猎人意味着风险。意味着要主动接近那些能一击毙命的东西。但也意味着我们掌握了主动权。时间、地点、方式都由我们选。”
李安收回手指，握住了剑柄。
“赵丹，你能不能做到？”
赵丹一直没说话。
从李安提出这个构想开始，赵丹的大脑就在高速运算。
精神力渗透到超凡丧尸的脑部。找到病毒和潜意识对抗的裂缝。
楔入精神锚点。干扰攻击指令。
甚至在理想状态下，用潜意识残留作为跳板，重建一套简陋的操控回路。
这个操作的难度，比赵丹做过的所有精神力任务加起来都大。
赵丹在想刚才那只超速丧尸脑壳里传来的那一丝断续的脑电波。
微弱的，快灭的。
那是一个人的信号。
一个曾经穿着战斗制服保护城市的人，变成怪物之后，脑子里最后一丝人性在徒劳的反抗。
赵丹的天赋就是和意识打交道的。
如果赵丹做不到，谁能做到？
赵丹深吸了一口气。
赵丹刚要点头接下这个疯狂的任务，放出的精神力警戒网突然大幅波动起来。
赵丹猛的转头看向金库深处那扇紧锁的内层防爆门，声音发颤。
“李安，门后面，有活人的心跳声。而且，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