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盯着面板底部那行灰字，拇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右手手背。
既没有疼痛感，系统也懒得给一条提示。
但他清楚的记得刚才在模拟器里发生的事。
猎魔那一爪拍过来的时候，脑子还没反应，身体先动了。心脏跳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就歪出去了。
那种感觉很难描述。
胸腔里的异样感偶尔会替他做决定。
李安关掉面板，抬头扫了一圈宿舍。
许佳蹲在灵泉井边，拿湿毛巾敷淤青，缓冲插件发挥了作用，伤比上次轻了不少，小萝莉嘴里哼哼唧唧的，完全在撒娇。
许彤坐在折叠椅上喝水，圣光凝聚训练卷轴用过之后，许彤精神力的恢复速度肉眼可见的快了，金色光点还没从指尖完全消散，人已经缓过劲来。
赵丹在角落整理训练笔记，笔尖刷刷的写，偶尔停下来皱眉改一个数字，然后继续。
林倩背对着李安，站在灵泉井另一头，双手捧着杯子。杯里的水凉了，林倩也没喝。
李安收回视线。
刚才在模拟器外面，林倩的手贴上李安胸口的时候，李安感觉到了对方指尖的僵硬。
林倩听到了。
那个异样的心跳节奏。
李安没打算主动解释。解释自己胸腔里可能正在长出一颗异常的心脏？这种话说出来，除了让大家更慌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今天先到这儿吧。”赵丹合上笔记本，语气平稳。
李安嗯了一声。
模拟器的冷却风扇转了几圈，慢慢停下来，宿舍里一下子安静了。灵泉井的水流声变得很清晰，咕嘟咕嘟的。
许佳把毛巾搭在额头上，往后一靠，整个人摊在地板上。
“我觉得我今天进步了。”
“你从一秒变成三秒。”赵丹头也没抬。
“那也是三倍增长！”
许彤举手：“我第三发就打中了，上次五发才命中。”
“嗯，从废物进化成了半废物。”
“赵丹你能不能嘴下留情——”
拌嘴的动静断断续续的，没什么火药味，李安靠着墙，听着这些声音。
叮。
系统聊天室的提示音突然响了。
这个音效更尖锐，带着一种刺耳的穿透力。
五个人同时抬头。
李安最先打开界面。
聊天室顶部，一条被系统用红框高亮置顶的消息挂在最上面，所有人的面板上同步弹出：
【恭喜旧城区七号宿舍求生者江明，使用特殊道具单人退出券，已脱离求生副本。】
李安的手指顿在半空。
聊天室炸了。
消息从底部往上疯狂滚动，速度快到根本来不及逐条。
——“退出券？什么东西？真的能回去？”
——“原现实世界？？？我们以前的世界还在？？”
——“有没有旧城区的人？江明是谁？他真走了吗？？”
——“怎么获得的？打副本掉落还是商城买的？”
——“我搜了商城没有这个东西啊求求了谁知道在哪弄”
——“我不想打副本了我要回家我妈还在医院等我……”
许彤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灵泉水泼出来，洒在膝盖上，湿了一片。
许彤没擦。
许佳从地板上坐起来，娃娃脸上刚才那点轻松劲儿全没了，张着嘴看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真的……还能回去吗？”
没人回答许佳。
赵丹放下笔记本，盯着聊天室界面，右手食指搭在膝盖上，有节奏的敲着。
李安快速浏览了几十条消息。
大部分是情绪宣泄，没有有效信息。有人开始高价悬赏退出券的消息来源，出价从两千积分一路飙到两万。
有人骂系统不早说，有人骂江明自私，走了也不把获取方式分享出来。
还有人发了一条很短的话。
“我爸妈肯定以为我死了。”
赵丹的手指停了。
不敲了。
赵丹就那么定在那里，盯着那条消息，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李安注意到赵丹攥笔记本的那只手，指节发白。
许彤低下头。
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灵泉水声盖过去。
“我想我妈了。”
许佳转过头看许彤。
“我妈每天晚上都会给我热一杯奶茶，放在桌上。我以前嫌她做的不好喝，说不如外面买的。”
许彤吸了一下鼻子。
“我想喝那个不好喝的奶茶。”
“还有我家那只猫，叫年糕。特别胖，每天就知道睡觉，我走的时候它都不送我……”
许彤的声音越来越碎。
许佳想伸手拍许彤的背，嘴角刚扯出一个安慰的弧度，结果许彤又补了一句：“我以前抱怨了一万次早八课，说打死也不想去。现在要是让我回去上早八，我跑步去。”
许佳的安慰表情僵在脸上。
然后眼泪啪嗒掉下来。
“我也不想上早八的……但是我室友，我以前的室友，不是你们，是高中的，她每次早八都拿冰水泼我叫我起床，我骂了她三年……”
许佳擦了一把脸，越擦越多。
“我现在特别想被泼一脸冰水。”
赵丹始终没开口。
赵丹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又合上，又翻开，来来回回三次。最后把本子扣在腿上，盯着天花板。
宿舍的灯是暖黄色的，上次升级卫浴的时候顺带换的。光打在赵丹脸上，把赵丹英气的轮廓照的很柔和。
但那双眼睛里头没有柔和。
林倩站在窗边。
窗外什么都没有。灰蒙蒙的空间，不见天也不见地，连个光点都找不到。
以前在学校寝室，窗外能看到行道树。路灯亮着。偶尔经过的外卖电动车会按响喇叭。
林倩肩膀抖了一下。
很轻。
如果不是李安一直在看，根本注意不到。
林倩是舍长。从进入系统第一天开始，林倩就在强撑。副本里咬牙坚持，训练时也毫不退缩，即使被阴气侵蚀到昏迷也绝不喊疼。
但回家两个字，比任何厉鬼和怪物都狠。
因为厉鬼和怪物只会让人怕。
而回家会让人想起自己失去了什么。
聊天室还在刷。
“有人出五万积分求购退出券！五万！！”
“做梦吧兄弟那东西估计是随机掉落”
“要是能买到我砸锅卖铁也买”
“退出的就是懦夫！有本事留下来变强啊”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队友没死过 你当然不想走”
“我老婆怀孕了。我消失的时候她才三个月。”
这条消息下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被新的消息淹过去。
许佳用袖子擦了好几次脸，最后放弃了，就那么红着鼻子，出声问：“李安，如果以后我们也拿到退出券……是不是就不用再进副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