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倩攥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没吭声。
又走了两分钟。
通道变宽了。
不是逐渐变宽，是突然的。就好像从一扇窄门走进了一间没有墙壁的房间，脚下的地面还在，但左右两侧和头顶的石壁全部消失了。
许彤的圣光照出去，光芒扩散到十几米外就被黑暗吞得干干净净。
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了。
他们站在一处悬崖边缘。
脚下是石砖铺成的平台，往前两步就是断面。
断面之外，是一道巨大的天然裂缝，或者说，海沟。
裂缝有多宽、多深，光照范围内根本看不到边。
“赵丹？”
赵丹已经在探了。
她闭着眼，额角青筋突起，精神力朝海沟下方扎。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赵丹猛地睁眼，往后退了一大步，差点撞到许彤身上。
“怎么了？”许佳扭头，被她的表情吓了一跳。
赵丹脸上的血色褪得精光，嘴唇哆嗦了两下才挤出声音。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赵丹的声线压得极低。
“我的精神力下去之后……不是被弹回来，也不是被吞噬，是直接消失了，就好像往一个无底洞里扔了块石头，连回声都等不到。这下面不是没有东西，是连'规则'本身都被扭曲了。”
许佳的盾牌不自觉地往胸前贴了贴。
“我建议立刻撤退。”赵丹罕见地用了“建议”这个词。
李安站在崖边，低头看了几秒。
黑。
纯粹到极致的黑，黑得连水都好像不存在了。
钥匙的震颤在这个位置达到了巅峰，烫得他掌心发红。
“许彤。”
“啊？”
“你的光，能开到多亮？”
许彤愣了一下，脑子转了两圈才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
“你要往下照？”
“我就看一眼。看完就走。”
许彤咽了口口水，看了看赵丹的脸色，又看了看李安。
“我……我试试。能照多远不好说，这地方太怪了，光好像会被吃掉。”
“尽全力。”
许彤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在胸前。
圣光从她掌心涌出来，这一次她没有让光团飘起来，而是把所有能量压缩成一道光柱，垂直往海沟下方打下去。
光柱穿过漆黑的水域，一路向下。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光柱的亮度在肉眼可见地衰减，但许彤咬着牙在加码，额头上渗出冷汗，手腕在发抖。
五十米。
八十米。
一百米。
光柱的尾端已经虚弱得像一根快要熄灭的蜡烛。
但就是这一点残光，照到了海沟底部。
所有人的呼吸同时停了。
许佳嘴巴张开，盾牌从手里滑下去砸在石砖上，她没有任何反应。
林倩抓着李安衣角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掐进了布料里。
赵丹往后退了三步，背撞上通道壁才停下来。
许彤自己也看到了，手一抖，光柱差点散掉。
海沟底部。
趴着一个东西。
不是一个怪物，不是一只生物。
是一座山。
一座有骨骼、有鳞片、有肢体的山。
它的身体蜷缩在海沟最底部，占满了整个沟底的宽度。
头部埋在前肢之间，尾部蜿蜒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身上覆盖着厚重的暗灰色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有车门那么大，边缘碎裂、剥落，露出底下石化了的皮肤组织。
它的脊背上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铁链。
那些铁链粗得离谱，每一根都比神殿里的石柱还要壮实。
大部分已经锈蚀断裂，散落在巨物周围。少数几根还勉强缠在它的躯干上，另一端锚定在海沟两侧的岩壁里。
铁链的材质，跟神殿穹顶悬挂的那些青铜锁链一模一样。
“这……这到底……”许佳的声音在发抖，话都说不完整。
李安没出声。
他站在崖边，右手按在纯阳重剑的剑柄上。
剑气贴着掌心往外渗了一点点，刚接触到海沟上方的水域，就被一股浑厚到难以形容的压力碾了回来。
不是阴气，不是恶意，不是任何一种他在副本里遇到过的能量。
是重量。
纯粹的、物理层面的重量感。
就好像这具尸体的每一根骨头里都压着一座大山，死了不知道多少年，骨骼里残留的那点东西依然沉甸甸地往下坠，把周围所有的生命和能量都往外挤。
李安脑子里“啪”地拼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地面上那些巨虫，能掀翻整个石溪镇，能在土里来去自如，在岩石面前却跟条蠕虫一样。
湖里那些十几米长的怪鱼，吃人不吐骨头，却打死不靠近这片海沟。
通行证激活后，整个谷地的地下生物集体休眠。
不是因为通行证有驱兽的功能。
是因为这具尸体。
它死了。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
但骨头里渗出来的那点余威，足够让整个玛瑙湖谷地的生物链老老实实夹着尾巴过日子。
谷地被群山封住，公路被塌方堵死，不是为了关那些巨虫。
是为了关这个。
“走。”
李安的声音很轻。
没有犹豫，没有多看一眼。
“现在。原路返回。”
这一次没有人反对。连许佳都没问为什么。
四个女生转身就往通道里钻。
林倩走在最前面，步子快到差点踩到许佳的脚后跟。
赵丹搀着腿软的许彤，两个人互相架着往前赶。
李安断后。
他最后看了一眼海沟底部那团黑漆漆的庞然大物轮廓，转身跟上队伍。
通道里五个人的脚步声急促而凌乱，灰白色光晕在石壁上拉出一串晃动的影子。
谁都没说话，但每个人的心跳都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三分钟后，暗门。
四分钟后，神殿大厅。
空荡荡的被他们搬光了的大厅从没让人觉得这么亲切过。
许佳一屁股坐在地上，盾牌扔到一边，双手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我操……那是什么……那他妈到底是什么……”
“别管它是什么。”
李安扫了一眼系统面板，通行证剩余时间：2小时04分。
“它死了。”
“死了还那么吓人？！”许彤蹲在柱子边，两条腿还在打摆子。
“所以我们才要走。”李安把重剑背回背上。“死了都能把半个湖的生态链压得喘不上气，活着的时候是什么级别，你们自己想。这种东西不是我们现阶段能碰的。”
“那神殿呢？铁链跟上面的一样……”赵丹推了下眼镜。“这座神殿是用来关它的？”
“大概率。”
“谁关的？”
李安没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先回去。”
他朝石门方向抬了下下巴。
“通行证还有两小时，我们原路上浮，时间绰绰有余。别在这儿多待了。”
众人陆续站起来。
许彤最后一个起身，她朝暗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那道门已经重新合上了，才稍微松了口气。
转过身准备跟上大部队的时候，余光无意间扫过神殿尽头。
她顿住了。
瞳孔骤缩。
那道暗门的方向，不，更远，更深，穿过暗门、穿过通道、穿过海沟上方所有的黑暗，在她刚才圣光残留的最后一丝微芒里。
那具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巨物尸体，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