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圣旨晓谕整个楚国。

    作为这场惊天阴谋的始作俑者,江凌甚至连见皇帝一面的资格都没有,便在下旨的当天,被押到午门行刑。

    为了避免她牵扯出宋家和闵府,她被卸去下巴、断尽经脉。

    如同一头待宰的牲畜般被挂在刑架之上。

    她说不出完整的话。

    只能将满腔的痛苦、绝望与诅咒,生生化作凄厉的惨叫。

    痛苦的哀嚎,随着刀锋掠过皮肉的刺耳声响,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愈发痛苦,令人毛骨悚然。

    楚国立国至今,女子被施以这般惨绝人寰的剐刑者,实在是少之又少。

    上一位在午门前流尽鲜血的女子,还是孟柔。

    当年的孟氏一族,因协助端王谋反被满门抄斩。

    孟柔本应被判以腰斩之刑。

    可她偏偏要用言语激怒当时尚未被册封为太子的皇长子楚墨渊、以及常宁郡主孟瑶。

    她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用孟瑶的前世惨状,来宣泄自己将死的嫉恨与不忿。

    亲手为自己争取来这么一个惨绝人寰、求死不能的死刑。

    如今,江凌有幸与她落得个一模一样的下场。

    不为别的,只因为她千不该万不该,为了引走楚墨渊身边的禁军护卫,制造塌方险害落溪村数百名无辜的平民百姓。

    她这样为达目的,不顾他人性命的人。

    配享千刀万剐。

    江凌的哀嚎在午门前响了三天三夜。

    她气绝之日,闵府之中,一碗泛着幽绿异香的剧毒牵机药,也被青鸾面无表情地端到了闵晤的面前。

    这位前几日还在幻想自己算尽天下的“如玉公子”,在满腔的恐惧与痉挛中,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们无凭无据,怎能谋夺人的性命?”

    “我要见孟瑶!她不是这样的人!”

    青鸾冷冷地丢下一叠纸卷:“你还真当太子妃手中没有证据?你与江凌利用京城商号互传的消息,殿下早已一清二楚!”

    闵晤颤抖着打开。

    纸卷一一展开,俱是他与江凌互通的密信。

    “这怎么可能?”他瞪大了双眼。

    “可能不可能,你都该上路了!”青鸾动手,拆掉他的下巴,直接将牵机毒灌入他的口中。

    在剧烈的抽搐中。

    闵晤很快不可遏制地蜷缩如同一只被折断的虾米。

    面容扭曲,骨骼在毒素的侵蚀下寸寸错位。

    最终声息全无。

    ……

    这场谋害储君的阴谋,因为化解极快,且在皇帝和太子的刻意压制下将牵连范围缩至极小,并未在朝堂与市井间掀起太大的波澜。

    对于那些每日为生计奔波、不识文字的平民百姓而言,他们只知道那几日的午门前,总带着一股散不去的血腥气。

    只知道那里剐了一个罪大恶极的重犯。

    至于这女囚究竟犯了何等滔天的罪过,并无人放在心上。

    随着落溪村的重建,与宝货坊和升平街的重新开张。

    各处车水马龙,一切再度归于往日的平静。

    很快,楚国的京城,终于在一场春雨后迎来了新的希望与生机。

    三月初一,备受瞩目的春闱大考在礼部贡院正式拉开帷幕。

    无数来自楚国四海九州的寒门学子与世家子弟鱼贯而入。

    整整三场应试,高强度的策论与诗赋考校,让这群年轻的学子们在狭小的号房里熬了整整九天。

    这一场文墨交锋,考的不止是经史子集,更是楚国历经动荡后急需的治国良策和人才储备。

    寒窗苦读,只为一朝上榜。

    学子们在焦灼与期盼中,一路熬到了四月初一。

    放榜那日,礼部大门前人头攒动。

    由裴阁老亲自盖印的会试金榜正式张贴在回廊之上。

    往年的会试,层层遴选出的优质考生只有区区一百位。

    而今年,因着太子楚墨渊极力推行广纳贤才之策。

    足足选出了两百名来自各地的优秀贡生!

    四月初一,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从会试中脱颖而出的两百名青年才俊,卸下布衣,身着整洁的儒衫。

    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一步步踏上了皇宫大殿白玉雕琢的层层台阶。

    殿试正式开始。

    龙椅之上,皇帝的精神极好。

    在楚墨渊与内阁重臣的陪同下,帝王亲自阅览了堂下学子们的殿试答卷。

    在这场由天子亲自主持的终极考校中,皇帝根据学子们针对西境防务、外海商贸以及民生赋税的现场对策。

    亲自朱笔御批,选出了今科的状元、榜眼与探花。

    ……

    孟瑶合上最后一份由礼部呈递??太子府的今科新贵名单。

    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

    那厚厚一沓宣纸上,详细记载着两百名新晋贡生的生平过往与殿试策论,其中不乏惊才绝艳之辈。

    如今春闱尘埃落定,幽影楼隐患已除。

    她紧绷了数月的神经总算能稍微松下一弦。

    难得今日闲来无事,又逢天朗气清,她索性换了一身轻便的如意裙,直接去了裴府寻裴清舒。

    如今北地燕回城的兵器工坊,在雍王世子陆琦的雷厉督造下,早已颇具规模。

    昨日,第一批在燕回城秘密研制成功的火铳“流火”,已经在商队的掩护下,安全送达京城。

    由楚墨渊和她密授封存。

    最迟在今年夏日,楚国便可迎来大规模列装、足以震慑外敌的绝世利器。

    按理说,“流火”初成,裴清舒应当忙得不可开交。

    可这姑娘心中又在琢磨着某种威力更甚的新式火器,这些日子她一直留在裴府之中,几乎没有去过城外的督造坊。

    “这些日子,你倒真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大小姐。”孟瑶说,“听青鸾说,你这次要整个大的?”

    裴清舒眨了眨眼,笑容神秘:“现在还在保密阶段,过些日子再告诉你。”

    孟瑶倒也没有继续追问。

    毕竟,她今日出宫,纯粹是为了放松。

    这些日子楚墨渊一门心思扑在春闱之事上。

    而她的大多时间,则是太子府和宋府两边跑,脚不沾地。

    原因无他,宋岫白在这次春季的吏部考核中,毫无悬念地取得了“上上”的最佳评级。

    在皇帝的默认与楚墨渊的暗中强力扶持下,宋岫白已经正式领任户部侍郎一职。

    从原本被世家贵族不齿的普通商户,到名扬京华的皇商,再到如今真正手握楚国财政命脉的户部侍郎。

    宋府这一年多来,用“烈火烹油、繁花似锦”来形容亦不为过。

    可作为局中人,宋家的每个人心中都清楚,如今这泼天的富贵与荣耀,归根结底,是用刀头舔血的万般凶险换来的。

    宋老太爷到底年纪大了。

    终因“汪凌儿”之事的惊惧与算计,病倒了。

    在床上足足躺了半个多月。

    孟瑶日日前往宋府,亲自侍奉汤药。

    前两日才算勉强能够下地走动。

    孟瑶今日来裴府,也是为了缓解这段时间发生的桩桩件件带给她的忧虑。

    下一个难关不知会在何时、何处出现。

    她需要快速整理情绪,及时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