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的心，犹如这寒夜一般。
冷得发颤。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所以……灵山……”江凌僵硬地抬头，看着孟瑶，“太子不在灵山之上？”
“太子当然在。”孟瑶冷笑，那笑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讽刺。
“储君可是一言九鼎之人，他承诺要为学子祈福，当然要去往灵山之巅。”
江凌的目光在这一刻亮了亮。
如果楚墨渊在灵山上，今晚的刺杀得手，她即便是输，也没有输得很惨。
癫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
下一刻，灵山的方向升起一抹亮光。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九天玄火信号。
那一束光，代表了灵山刺杀得逞了！
楚墨渊已死！
至于她……
她还有后手。
江凌那双毒蛇般的眼里闪过一丝阴毒。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再藏着掖着了。”
“把人带上来！”
随着江凌的歇斯底里的咆哮，天水阁的后门骤然被粗暴地撞开。
几个一身黑衣、蒙着面纱的幽影楼杀手，满身血腥气地冲了进来。
而在他们的刀口底下，正死死地押解着几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质。
正是宋老太爷、宋湛和余氏。
还有——宋岫白。
锋利的钢刀就架在他们的脖颈上，只要微微用力，便是血溅当场的惨剧。
江凌满眼血红：“孟瑶！你确实厉害！可你再厉害，能有我手下的刀快吗？”
孟瑶的目光在人质身上淡淡扫过。
没有开口。
但这种沉默，映在江凌的眼中，就是恐惧。
江凌狞笑着，面容扭曲地冲着孟瑶大吼：“孟瑶！让我们走！否则，今夜我就让这宋氏一门，在这天水阁里给我陪葬！”
她以为能看到孟瑶脸上的惊慌错乱。
以为能看到这位算无遗策的太子妃投鼠忌器、痛苦挣扎。
可什么都没有。
孟瑶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甚至连提枪的姿势都未曾变过一下。
唯有一双明艳冷冽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看死人般的怜悯。
“江凌，你最大的败笔，就是太急了。”孟瑶冷冷开口，“动手吧。”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万分之一个瞬间，惊变骤生！
那几个原本被麻绳五花大绑、看似战战兢兢的宋家家主们，那原本干瘪枯槁的身体里，竟在刹那间爆发出恐怖至极的力量。
“宋老太爷”右手猛地一挣，原本坚韧的牛皮绳索瞬间崩断成无数碎片。
他化掌为爪，以一种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反手死死扣住了身后那名幽影楼死士的腕骨。
用力一捏。
“咔嚓！”
骨骼碎裂的同时，那名死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老太爷已夺过他手中的钢刀，顺势往后一送，极其精准地捅进了他的心口！
与此同时，“舅舅”和“舅母”也瞬间暴起。
他们身手矫健，两柄藏在衣袖里的短刃在虚空中划出刺眼的弧度。
鲜血狂喷中，身旁的四名幽影楼杀手瞬间被割断了喉管，死不瞑目地倒毙在地。
一杆漆黑的长枪在空中带起刺耳的破空利啸，如同一头挣脱牢笼的黑龙。
在一推一拉之间，将宋岫白抢到了孟瑶的身后。
而宋岫白，随着孟瑶长枪舞动间，被抢到她的身旁。
押解他的两名杀手，尚未反应过来，就被孟瑶一枪洞穿。
接着，孟瑶手腕一抖，长枪化作一道闪电。
在间不容发之际，噗嗤一声，死死地扎进杀手的胸膛。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那名死士的身体，狠狠贯穿了另一个杀手。
将他们二人钉在了院中的树干上。
变故发生得太快。
不过短短两个呼吸的时间。
原本以为能作为筹码的人质局，瞬间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四下重新归于死寂。
刺鼻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院子里，躺满了杀手的尸体。
江凌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噗通”一声，她颓然无比地瘫倒在了冰冷的青砖地上。
青鸾翻身入内，拎起江凌将她丢到院中。
她的头发早已散乱，那张原本矫揉造作的面容上，此时只剩下了心死如灰的惨白。
“太子妃，果真……好手段啊。”江凌抬起头。
到了此时，她才知道。
被她视为人质的宋家家主们，竟被不动声色的换掉了。
孟瑶不仅早就看穿了她的布局，更是做好了完整的防范。
江凌又看了看灵山的方向。
“所以……太子也不会死，是吗？”她问。
孟瑶居高临下，冷冷的看着她：“你以为灵山是给殿下布下的葬身之所？你以为用手段把禁军护卫们从太子身边调出，他就会陷入险境了？当然不会……”
孟瑶笑了笑：“放出法相寺的刺杀，歼灭幽影楼的根本不是什么禁军护卫，而是太子殿下本人！”
江凌满目仓皇：“不可能！楚墨渊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孟瑶看着她，“你以为太子当年，是凭什么离开魏国都城，平安来到楚国边境的？”
江凌终于明白了，她嗓音沙哑：“楚墨渊没有痴傻？当初的一切，都是他的伪装？”
“这是自然。”
“所以……灵山刚才发出的信号……”
“灵山方才的九天玄火，并非来自你的手下余孽，而是太子在宣告——你们幽影楼彻底伏诛！此前你所探察到的一切，都是为了今晚的引蛇出洞，让你们死的轰轰烈烈。”
孟瑶的字字句句，盘剥着江凌最后的侥幸。
大势已去。
四个血淋淋的大字彻底浮现在她的眼前。
不管是宋府天水阁，还是灵山。
都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从她算准了闵晤的野心将其玩弄于股掌，再到她亲自入京，执棋布杀招。
每一步，她都走得机关算尽。
每一步，她都觉得自己是那个执掌生死的黄泉判官。
可结果呢？
她所有自以为是的筹谋和盘算。
如今看来，都只是一场笑话。
江凌瘫坐在冰冷的地面。
从满腹期待，到彻底绝望。
只过去了不到半个时辰。
她看着地上散落的钢刀，一把抢过。
可还没装上去。
右手已被齐齐斩断。
“啊——！”惨叫声响彻夜空。
但孟瑶并未动容。
“想自尽？那是不能的……你这么骄傲的人，怎能在黑夜之中孤寂而死呢？”她笑笑，“总要被架在刑台之上，享受完三千六百刀，方能配得上幽影楼大统领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