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马车上。
裴清舒听孟瑶说完那些关于闵晤的陈年往事，沉默了许久。
最后干巴巴的吐出两个字：“狗血。”
可她万万没想到，闵晤之事还没个定论。
却有另外一件更为狗血的事情，即将发生在她自己身上。
……
腊月二十，距离大年夜只剩十天。
长达五个月的销声匿迹后，宋岫白回京了。
裴清舒得了消息，一大早就去了太子府。
她今日穿了一身桃粉色镶毛斗篷，衬得那张脸温婉如春花，发髻上斜插着一支攒珠步摇，端庄柔媚。
虽说是以“陪伴太子妃”的名义去宋家，但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她是精心装扮过的。
孟瑶懂她的心思，自然不会拒绝。
到了通利巷。
宋家的人早早候在门外。
他们早知道孟瑶会来。
也知道裴清舒是孟瑶的好友。
但当裴清舒出现的那一刻，宋家人还是一眼惊艳。
余氏上前握着她的手：“辛苦你了，这么冷的天，还要陪瑶儿过来。”
裴清舒红着脸，笑容婉约如淑女一般：“我闲来无事，应该的。”
她虽这么说，但余氏也是经商多年的人。
哪里看不出这丫头的真正心思。
她笑容和蔼：“你这孩子，真是有心了，待岫白回来，定然要让他去裴府拜访、致谢。”
裴清舒这样的女子，乖巧懂事。
又被裴阁老带在身边教养。
她既对宋岫白有意，他们宋家理应更多一些主动。
这个世道，无论如何也要维护女儿家的体面。
听其言，知其意。
裴清舒面颊红红。
孟瑶站在一旁瞧着，抿嘴浅笑。
正说话间。
两辆马车缓缓驶入通利巷。
“来了来了！少爷回来了！”小厮大喊。
把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裴清舒死死握住孟瑶的手臂，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五个多月了。
想到他离开时两人最后一次相见的情景。
如今再见。
她的内心雀跃不已。
马车停在宋府门前。
车门推开，宋岫白那张清俊的面庞终于跃入视野。
他穿着一件玄色缂丝大氅，身形似乎消瘦了些，却更显挺拔。
此次离京，四处奔波，且身负重任。
让他比先前多了几分厚重的气韵。
过去的他，是清朗如松竹般的儒雅之人。
如今，那双温润的眸子里竟多了一抹刀锋般的冷冽与沉稳。
眉宇间也比往日沉着、硬朗了许多。
裴清舒看得挪不开眼。
宋岫白踏出马车的刹那，目光掠过众人，似乎也在裴清舒身上落了一瞬。
裴清舒心头猛地一跳，如小鹿乱撞。
她红着脸，有些羞赧地低下头，借着拉扯孟瑶衣袖的动作，压低声音问道：“瑶儿你瞧，他……是不是在看我？”
孟瑶笑着，反握住她的手：“是，他在看你。”
这不是宽慰。
是因为孟瑶也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瞬。
裴清舒攥着她袖口的手更紧了。
孟瑶调侃她：“恋爱脑，真没出息！”
“没出息就没出息嘛。”裴清舒浅笑低语。
另一边，宋家人迎上前。
宋岫白一一行礼问安。
宋湛看着儿子面带沧桑的样子，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你母亲还担心你会在外过年呢。”
“半路遇到一些事情，耽搁了些许。”宋岫白的声音略带沙哑，他看着余氏，“有劳母亲担心，是儿子的不是。”
余氏拉着儿子的手，红着眼眶：“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说完，她回头看了站在大门另一侧的孟瑶和裴清舒，道：“瑶儿和裴二姑娘知道你今日回来，特意过来了，你快过去……”
她的话未说完，就被宋岫白打断：“母亲稍候。”
他避开了裴清舒盛满欢喜的视线，转身走向了后头跟着的第二辆马车。
他在车门前站定，语气柔和：“下来吧，到家了。”
车帘掀开。
在裴清舒骤然紧缩的瞳孔中。
一个长相婉约、眉眼间带着一抹稚气的女子，在婆子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裴清舒愣在当场。
而孟瑶，内心也掀起了一场惊涛骇浪。
这是什么情况！
余氏也颇感意外，她先是回头看了眼裴清舒，接着问向儿子：“这位姑娘是……？”
宋岫白回答：“儿子在回京途中遇险，是这位汪姑娘救下了儿子的性命，并悉心照料半个月，儿子方能继续启程。”
说完，他看向那青衣女子，介绍：“汪姑娘，这是我的父亲和母亲。”
汪凌儿微微屈膝，声音细如蚊蚋，怯生生地行礼：“民女汪凌儿，见过老爷，见过夫人。”
动作生疏，但却没有错漏。
宋湛点了点头。
此人对儿子有恩，又已经到了门口，自然不能怠慢。
于是说道：“汪姑娘不必拘礼，你于我儿有大恩，宋府不敢受你大礼，天气寒冷，还是先进府吧。”
余氏看了看汪凌儿，又看了看裴清舒。
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看着宋岫白，压低声音：“裴二姑娘，她……”
“母亲，先进府吧。”宋岫白声音清淡。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簇拥着向府内走去。
衬得门外的残雪愈发萧索。
孟瑶和裴清舒始终站在门侧。
宋岫白路过裴清舒身边时，步履微滞。
他停了片刻，并未看向她那张逐渐泛白的面颊。
只是客套的点了点头，便错身而过。
整个过程，裴清舒一直僵在原地。
她的双眸肉眼可见的泛起水雾。
她感觉周遭所有的寒气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钻进她的胸口。
孟瑶紧紧握住她冷得像冰块的手：“你还好吗？”
裴清舒像是如梦初醒，呆呆地转过头。
她看着孟瑶，睫毛轻颤间，摇了摇头：“不好。”
孟瑶没有多言。
她招手示意太子府的马车靠过来：“走，我送你回裴府。”
“你……你不用进去看看你表兄吗？”裴清舒有些茫然地看向那扇缓缓关闭的朱门。
孟瑶说：“我会陪着你。”
……
马车内，裴清舒死死闭着眼，后脑勺抵在冰凉的车壁上。
她那个往日里叽叽喳喳、如雀鸟般鲜活灵动的劲儿散了个精光。
此刻的她，像是一尊瓷器，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孟瑶直觉不对。
宋岫白举动未明，以裴清舒的性格，她一定会上前打探清楚。
绝不该是如今这种状态。
于是，她问道：“关于你和宋岫白，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