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后院，暗卫玄甲森寒，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
一声沉闷如雷鸣的爆裂声猝然炸响，火光喷涌间，浓烈的硝烟瞬间吞没了视线。
孟瑶只觉虎口剧震，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后坐力顺着手臂直冲肩膀。
震得她身形一晃，踉跄着后退一步。
一双宽大稳健的手掌及时抵住了她的后背。
楚墨渊站在她的身后。
温热的力量透过衣衫传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身形。
这是孟瑶初次使用这样的兵器。
因而并没有射中标靶。
只在标靶附近，激起一片尘埃。
“没事吧？”楚墨渊低声问，“可有哪里不适？”
孟瑶摇了摇头。
虽然失败，但眼中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惊艳光亮。
她盯着手中那杆余温尚存的铁管，胸口剧烈起伏。
这威力，这种撕裂空气的压迫感……
远比她想象中任何一种兵器都要狂暴。
她的血液即将沸腾，她想要驾驭这样的兵器！
她缓缓闭眸，平复着狂跳的心律。
深吸一口气。
再次睁眼时，眸底已是一片肃杀的冷静。
她调用内力稳住下盘，再起端起火铳。
“嘭——！”
流光瞬息，残影破空。
三百步之外的重甲标靶，在一瞬间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生生击穿。
木屑混着铁片飞溅，速度快到连楚墨渊这样的一流高手，也只能捕捉到一抹转瞬即逝的火线。
空气变得死寂。
孟瑶和楚墨渊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是足以改写战争法则的力量。
而另一边，裴清舒也大感意外。
“第二枪就中了？”裴清舒喃喃自语，满脸震惊，“瑶儿，你这射击天赋简直妖孽。”
孟瑶笑笑：“控制好手臂和手腕的力量，稳住重心，瞄准目标后，就不难。”
与魏军对战时，她能在混战之中射落敌军将领。
如今只是定点射击，对她而言并不算难。
只是……这火铳射击后带来的震撼，让她久久无法平静：
“这改造后的火铳射程，是弓箭的两倍！”
“这仅仅是开始。”裴清舒接过火铳，眼神中透着一种跨越时代的自豪，“在我们那里，它的基础射程能达到一千五百米，是今日的五倍！我们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五倍……
若真是那样，在万军之中直取上将首级，不过是弹指间的事。
孟瑶握紧双拳，那种足以颠覆天下的惊喜让她几乎战栗。
楚墨渊看着她眼中摇曳的光芒，心中也是一样的激荡难平。
他问裴清舒：“此等神兵，可有名字？”
“没有……这种新的兵器，难道不是都由皇帝赐名吗？”裴清舒问。
在她熟悉的电视剧场景中，多半是皇帝站在皇宫的最高处，面对跪伏满地的文武百官。
宣布：朕受命于天如何如何，蒙天恩赐巴拉巴拉，顺应天意赐名什么什么。
然后百官们一齐欢呼雀跃。
感谢天降神兵帮助楚国，如何如何……
怎么太子殿下竟然问起她来了？
看着她疑惑的样子。
楚墨渊回答：“此物是你带领工匠耗尽心血研制而出，自然应有你来为它命名。”
裴清舒呆住了。
这是皇权时代，皇帝是掌握一切的主宰。
可他们竟然要将命名权交给自己？
这让她很是意外。
但看着孟瑶与楚墨渊目光中一样的真诚之色。
裴清舒也不再扭捏。
毕竟，作为现代人，骨子里对皇权也并没有那么敬畏。
她低下头，认真看着自己熬尽心力的产物。
“就叫它，‘流火’吧。”
“好名字！”孟瑶赞叹道。
接着，她看向匣子里的小物件。
裴清舒方才塞进“流火”中的东西，就是它们。
“这是子弹。”裴清舒解释道，“流寇的火铳中也有此物，但因为火药配比不对，因而时常炸膛。改造后的子弹，我们试射了百发，暂时还没有发现炸膛或者卡壳，精度与稳定性已趋于完美，但我们会再继续试验，力求精准。”
听她说完，楚墨渊也拿起一个子弹，放在掌心自己观察。
很难相信，方才那样的效果，竟然是这么一个小小弹丸造成的。
“一柄‘流火’可反复使用，但‘子弹’却是耗材，若想让‘流火’在战场上发挥最大效用，需要充足的子弹。”他说。
裴清舒点头：“太子殿下所言极是，等打磨完成，不管是流火还是子弹，都需要批量制造。尤其是子弹，配比至少需要达到1比10，方能造成大规模杀伤效果。”
但这也牵出了一个新的难题，“只是督造坊面积有限，研制‘流火’、调配火药、改造机括尚且可以，但想批量制造还需另外寻找一个地方。”
楚墨渊目光闪了闪。
笑道：“放心，你且静心研制，制造子弹之事，孤自有法子。”
……
楚墨渊心中设想的最佳之地，是位于北地的“燕回城”。
那里是端王为了谋反而改造的私城。
他仿冒北地名城“寒光城”的名义，将不明真相迁至北地的百姓诱骗进去。
让他们入住，再将他们圈禁。
最终沦为他开采私铁矿、暗养私兵的工具。
去年。
寒光城被孟瑶收回，皇帝将其赐名燕回城。
他念及太守和百姓们的无辜。
并没有让她们受端王牵连。
仍准许他们居于城中，让这座背负着罪恶的城池焕然一新。
四个月前。
雍王换防去了北地。
他不仅要守卫楚国与吴国的边境。
楚墨渊也给他一个新的任务——
命他利用燕回城的罕见地形，为楚国暗中训练足以对抗魏国的奇兵。
如今想想……
若是在那里布下工坊建造火器，不仅能避开敌军耳目，更能利用燕回城附近丰富的私铁矿资源。
没有比这更为合适的了！
楚墨渊当即密令心腹路甲，星夜兼程赶往北地。
持东宫令箭与雍王密谈。
先行建造工坊，等督造坊最后的精算完成，便立即送去燕回城批量制造！
路甲一路快马加鞭。
来回只用了十日。
可惜，他带来的，并不是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