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渊得了逞。

    但也记住了教训。

    这一夜没有闹太久,只两回就放过了孟瑶。

    事后还“贴心”地带人用了夜宵。

    翌日一早,孟瑶终于知道皇帝为何突然提出举办射柳大赛。

    “父皇的病,砚之虽竭力调理,但尚未研制出对症之药。”楚墨渊说,“不过,他亦认同裴二所言,父皇需得见见日光,固本培元。”

    “我便想,借着端午射柳的名头,引他出宫走动。”

    “更何况,魏人体格悍勇,大楚百姓却多尚文弱。若能以此盛世带动百姓多加运动,也可为将来兵事打根基。阿瑶觉得呢?”

    孟瑶点头:“这个法子很好,但射柳大赛那日,我想多带一个人去。”

    ……

    五月初五,端午盛阳。

    京城的百姓沸腾了。

    今日的京城长街,不似往日圣驾出巡那般肃杀清冷,而是特意放宽了街禁。

    这就意味着,百姓们可以一睹圣颜。

    亲眼见一见他们口中的万岁。

    帝王的銮驾缓缓驶过,两侧不再有密不透风的黄幔遮挡。

    百姓们层层叠叠地跪伏在街道两旁,山呼万岁,震耳欲聋。

    皇帝坐在銮驾之中,隔着轻薄的纱帘望向窗外。

    看着摊贩案上的五彩绳、闻着空气中浓郁的菖蒲香。

    还有那一张张真实鲜活的面孔。

    他深吸一口气,略显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久违的欣慰。

    “怀瑾说得对,朕是要经常出来走走,看看这人间烟火。”

    他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他们的生死存亡。

    而他们的一颦一笑,亦在诉说着对他的期望。

    銮驾一路抵达清潭。

    百官们早已等候多时。

    林述站在兵部官员的末尾,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

    又一次正了正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官袍。

    这是他第一次出席这种场合,不能给太子妃丢脸!

    毕竟,他能来此,也是因太子妃和太子殿下的恩典。

    銮驾进入清潭,百官们起身,有序的跟在御驾之后。

    林述正要往前走。

    一声带着诧异的低呼在他耳畔响起:“林文书?”

    林述茫然抬头,待看清来人,亦是怔住了:“廖将军?”

    喊他的人,是廖长风。

    在北大营时,廖长风是副将,统领骑兵营。

    而他,则是骑兵营文书。

    从北地回来后,主将秦枳因渎职被太子妃揭穿。

    廖长风接任了北大营主将之职。

    而他还是骑兵营文书,自此便鲜少见面。

    没想到,廖将军竟然还能记得他。

    廖长风越过一众寒暄的同僚,大步走到林述面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他肩上:“在兵部可还顺心?”

    “将军知道末将去了兵部?”林述受宠若惊。

    “当然!你在北地表现出众,太子妃在我面前提起多次。所以当太子殿下问我有没有合适人选入兵部时,我自然第一个想到了你!”廖长风爽朗大笑,压低声音道,“好好干!太子妃乃女中豪杰,能跟着她,是你的造化。”

    提起太子妃。

    林述悄悄望向远处坐在太子仪仗中的红衣女子。

    没想到,他在北地那些微不足道的杂事,竟被太子妃记在心中。

    从北地回来后,他也曾听人提起过太子妃那些大胆之举。

    世人说她行事张狂,不知礼节,不尊礼法。

    但他知道,天下间没有比她更知礼,更善良,更有能力的女子了。

    若是可以,他愿意一辈子侍奉在她身边。

    哪怕出生入死,也在所不辞。

    ……

    午时正,随着皇帝一声令下,射柳大赛正式开始。

    清潭之畔翠柳成荫,红绸目标随风轻晃,华美而不失英气。

    这次大赛不设门槛。

    六品以上的朝臣及其家眷皆可参赛。

    武将们固然是鲜衣怒马、长弓拉满,引得满园喝彩。

    可令人惊喜的是,文臣中亦有不少六艺精湛之辈。

    翰林院的几位年轻学士,挽袖勒马,箭羽离弦间带着一股书生特有的儒雅与干练。

    连皇帝也大感意外。

    孟瑶今日没有下场参赛。

    她已经不需要通过这些,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她今日要做的是伴驾。

    仅此而已。

    因皇帝在此,楚墨渊亲自担任卫戍之职,带着精骑一次次巡视清潭。

    孟瑶坐在彩棚下,难得清闲。

    唯一难于应付的,是皇帝的热情。

    那日御书房中的晚膳,她解开了自己的心结,也让皇帝了解始末。

    他虽不十分清楚,但明白自己曾无意间伤害过这个孩子。

    于是绞尽脑汁想要补偿。

    见孟瑶是自己一人独坐,皇帝便开启了投喂模式。

    “钟意,这个甜瓜很是新鲜,给太子妃送去。”

    “钟意,你去瞧瞧,太子妃的燕窝是不是用完了?快去给她再上一份。”

    “钟意,这会又热了,给太子妃那边再加点冰。”

    “钟意,日头晒过来了,快叫人把凉棚往太子妃那边挪挪。”

    “……”

    半日下来,钟意快跑断了腿。

    孟瑶又何尝不知。

    但她没有拒绝。

    她明白皇帝想要补偿自己的心,既然他愿意,就让他张罗去吧。

    就当在给他治病。

    射柳大赛过了二十多轮,成绩已经初见端倪。

    文臣那边已经决出胜负。

    折桂者是户部的一名六品官员。

    在京中,六品官阶并不起眼,属于日常与人说话都不敢高声的那种。

    但今日他的成绩,倒是让各部尚书、侍郎等人,纷纷前来道贺。

    武将这边尚未结束,廖长风和禁军副统领冼绸一路闯到了最后。

    今日射柳,人多繁杂,为了皇帝的安全,大部分赛事都安排在远处。

    如今到了最后一局,自然不能让皇帝错过。

    对局之处,就在皇帝面前。

    廖长风为了博个满堂彩,六箭连发。

    不仅悉数命中,最后一箭竟将先前的柳条串成一串,惊艳全场。

    连皇帝也忍不住赞叹。

    冼稠见状,争强好胜的心瞬间被点燃。

    他自知无法在精准度上超越廖长风,便生了走险招的心思——他要命中最远、最难的目标!

    他猛地策马狂奔,在众人惊呼声中勒马回旋,使出极难的“回头望月”。

    “咻——!”

    箭镞带着刺耳的尖啸破空而来。

    就在即将命中柳条的刹那,变故横生!

    半空中不知从何处弹出一枚细小的黑影,重重撞在箭羽上。

    那箭枝在空中诡异地折了一道弧线。

    借着推波助澜的力量,如流星赶月般,笔直射向看台中央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