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瑶到底没再打他。

    这厮的脸皮越来越厚。

    打他?怕是会让他更高兴吧。

    她去了兵部。

    这些日子,她的心思都在裴清舒和督造坊身上。

    已经许久没有召见林述了。

    今日宣召,林述一脸疲惫的进来。

    他那眼底浓得化不开的乌青,吓了孟瑶一跳:“你这是……几宿没合眼了?”

    林述恍惚地放下怀中那叠如小山般的文书,自嘲道:“记不清了,左右这公房里的油灯,是没熄过。”

    孟瑶心中狐疑:“出了什么事?”

    林述将分门别类的卷宗一一摊开。

    缓缓开口道:

    “当年,军中吃空饷一事案发后,陛下震怒,严令补齐兵员。”他叹了口气,“可各部将领为了应付差事,只顾着拉壮丁充数,却全然漏了基层军官的断层。”

    他手指一摞文书:“这四部,共计两万余人,只有两百七十三名十夫长和十二名百夫长。”

    说完,又指向另外一摞:“这几部驻扎在南疆,既要防范流寇山匪,又要巡查边境以防百越作乱。可十万部众中,只有不足两千名十夫长,三百余名百夫长,就连千夫长,也仅有五十三人。”

    林述说完,又摊开一摞,继续……

    孟瑶越听,脸色越难看。

    指尖重重地扣在桌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冷响。

    军中,指挥调度的是将军。

    但分析拆解将军指令,带士兵冲锋陷阵的,却是这些官职不高的小旗。

    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的缺失。

    但十夫长、百夫长之类的小旗,不能像士兵那样随意征选。

    他们既要受士兵信赖,敢于舍身冲锋。

    也要有悟性,能及时领悟将领意图。

    这么大的亏空!

    该怎么补呢?

    孟瑶揉着眉心,正沉思对策。

    就听见廊下传来一阵雀跃的喧哗。

    “初五不用办差了!宫中消息,陛下那日要在‘清潭’拜天射柳,举办大赛,六品以上文臣武将在京中者,都可前去。”

    “真的吗?那不就是可以与皇上一同过端午了。”

    “你这消息可靠吗?”

    “当然了,这是陛下口谕,我有几颗脑袋,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

    议论声渐渐远去。

    孟瑶回过神,捏着眉心思索。

    端午射柳是延续了几百年的民俗。

    前朝更是以宫廷牵头,声势浩大。

    可到了本朝,前两代皇帝不喜此类旧俗,便免了这项仪式。

    只是民间百姓会在端午时,偷偷举办。

    而皇帝的性情内敛……也一向不喜欢这类活动。

    上一世,她从没听说京中有过射柳大赛。

    怎么如今……

    ……

    一日的忙碌结束。

    孟瑶让林述把这些文书交给兵部尚书韩丁阙。

    既然问题暂时无解,她就不必自己死磕。

    待端午之后,请韩尚书把兵部官员召集在一起,共同商讨就是。

    林述的文笔极佳,名录整理也是一目了然。

    韩丁阙只翻看几页便明白了。

    他说:“太子妃的意思老夫已经知晓,待下次群议时一同商讨。”

    林述回来传话。

    孟瑶见他步履虚浮,便劝道:“此事非一日之功,你先回去歇着!三日后就是端午了,到时可以去‘清潭’散心。”

    “多谢殿下挂念,但臣只是七品书吏,不在此次赴‘清潭’的官员之内。”说完,他抱拳退下。

    孟瑶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

    回府后。

    孟瑶去了琅玕\居更衣。

    转身回房,刚走到外间,脚步就停了下来。

    虽隔着珠帘,也能清楚地看见,她的榻上正躺着一个人。

    楚墨渊。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只见他衣衫半解,正低着头,不知道正捣鼓些什么。

    一股血气直冲脑门,孟瑶掀开帘子:

    “你在做什么?”

    楚墨渊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眼神清澈而无辜。

    额前几缕碎发顺着白皙的颈项滑落,垂落在衣衫半敞的胸前。

    冷白的肤色在昏黄的灯烛下,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颓废美。

    孟瑶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倏然背过身。

    跺脚。

    “你、你、你把衣服穿好!这成什么样子!”

    简直……简直是一副勾栏做派!

    楚墨渊见状,嘴角微微勾起。

    但脸上却写满了无辜之色:“肩膀太痛了,我来上药。舒痕膏放在阿瑶这里,我见无人,便过来了……我不知道你回来,这就走……”

    说完,孟瑶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接着是楚墨渊有意无意间“嘶”的一声痛呼。

    孟瑶这才想起来——这厮的肩膀今日被自己给打伤了。

    她回过头。

    一眼就看见他肩头的青紫。

    而他食指的指尖上,正勾着还未涂完的药膏。

    原来,他方才低着头。

    手臂动来动去的。

    是在……

    涂药啊。

    孟瑶的脸红了。

    见他肩头的伤只涂了一半。

    她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药瓶。

    指尖沾了晶莹剔透的舒痕膏,在那青紫处轻轻点了点。

    楚墨渊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阿瑶,你脸怎么这么红?”

    孟瑶没理他,继续点、点、点。

    楚墨渊仿佛吃了痛,头颈顺势后仰。

    那单薄的丝绸寝衣再次滑落,半挂在臂弯。

    不知是沐浴后没有擦干水渍,还是因疼痛泛出薄汗。

    总之,此时的他不仅肌肤尽现,还泛着盈盈光泽。

    孟瑶:“……”

    她几时见过这么直白的勾引。

    连忙丢下药瓶,转身要走。

    却被楚墨渊一把拉住:“怎么了?”

    说话时,他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正微微泛红,直勾勾地看着她。

    “你放开。”孟瑶说,“上了就好好涂药,你……你搞得这么勾人做什么?”

    楚墨渊笑了。

    松手是不可能松手的。

    这幅做派,也是他今日刚从书上学来。

    “阿瑶被我勾到了吗?”他微微用力,把人又拉近些。

    看着她移向别处的眸子,低语道:“你现在能理解昨日的我了吗?”

    “什么?”孟瑶没明白。

    “你昨日撒娇时的样子,可比眼下勾人百倍,你说……我怎么能忍得住呢?”

    说完,他把人一把拉进怀里。

    在她没有反应过来前,深深吻住。

    不知过了多久,帐中传来男子低沉的声音:“还生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