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囤积兵器,”南宫衿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她在韶州、广州、桂州、交州四个地方同时囤积兵器,数量很大,足够装备上万人。我怀疑她可能提前动手,不等明年三月了。”
独孤落木的心猛地一跳,问道:“提前动手?为什么?”
“因为你们的动作太快了,你们端掉了她在长安的七个据点,抓了她的四十三个人,又抓了她的心腹张管事。她怕你们再这样查下去,会把她在岭南的老巢也端了。所以她可能铤而走险,提前起事。”
独孤落木和萧知下对视了一眼。
“所以我们必须在她动手之前,先动手。”萧知下道。
“没错。”
南宫衿点了点头。
“我带来了三千人,驻扎在韶州城外,只要你们到了,我们就一起攻入铜鼓岭,抓捕沈三娘。”
三千人。
独孤落木的心跳快了一拍。
三千人,足够攻下铜鼓岭了。
但铜鼓岭是山,易守难攻,沈三娘在那里经营了二十年,一定布下了很多机关陷阱,不是靠人多就能攻下来的。
她需要先摸清铜鼓岭的地形和机关,才能制定出可行的进攻方案。
“南宫大人,你有铜鼓岭的地形图吗?”独孤落木问。
南宫衿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递给她。
“这是我派人花了三个月时间绘制的铜鼓岭地形图,包括每一条山路、每一条溪流、每一处悬崖、每一个山洞。”
独孤落木接过地图,展开,仔细看了一遍。
铜鼓岭的地形比她想象的更复杂,山势险峻,林木茂密,只有一条路可以上山,而且那条路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易守难攻。
如果沈三娘在那条路上设了埋伏,他们的人再多也攻不上去。
“除了这条山路,还有别的路可以上山吗?”独孤落木问。
南宫衿摇头,道:“没有,铜鼓岭三面都是悬崖,只有南面有一条路可以上去,我的人找了好几个月,没有找到第二条路。”
“不是没有,是没有找到。”
独孤落木将地图折好,收进袖中。
“银矿里有通风口,通风口通向山体的各个方向。如果能找到通风口的位置,就能从通风口进入银矿,从内部攻破。”
南宫衿的眼睛亮了一下。
“通风口?我怎么没想到?”
“因为你不是矿工,我在银矿里待过,知道通风口的位置。北麓有一个通风口,是我上次进去的地方,还有一个通风口在东麓,我没有找到,但张管事说过,东麓的通风口更大,可以容两个人并排走。”
“东麓的通风口在哪里?”
“不知道,但我们可以找,”独孤落木看着南宫衿,“南宫大人,你的三千人不要全部用来攻山,分一部分人去东麓找通风口。找到之后,从通风口进入银矿,从内部打开山门,让主力部队从正面攻入。”
南宫衿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船继续南下,五天后到了韶州。
韶州城还是那个样子,城墙高大厚实,城门宽可并行四辆马车,城内的街道宽敞笔直,两旁商铺林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但独孤落木走在街上,感觉和上次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上次来的时候,她是一个人,心里只有恐惧和焦虑。
这次来的时候,她身后有四十五个人,心里只有决心和信心。
南宫衿在韶州城外扎了营,三千人的营帐连绵不绝,像一座小城。
独孤落木走进营帐,看见士兵们正在操练,刀枪剑戟,寒光闪闪,喊杀声震天。
她的心跳加快了一些,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是单打独斗,最多加上萧知下和霍无恙。
现在,她身后有三千人,三千个愿意为她卖命的人。
这种感觉,很好。
独孤落木在营帐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带着萧知下和霍无恙,去了铜鼓岭。
他们没有走南面的山路,而是绕到了东麓,去找那个通风口。
东麓比北麓更陡,山势更险峻,到处都是悬崖峭壁,连路都没有。
独孤落木和萧知下、霍无恙三个人攀着岩石和藤蔓,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爬了大约一个时辰,他们到了半山腰的一处平台。
平台不大,只有一丈见方,三面都是悬崖,只有来路可以走。
独孤落木站在平台上,环顾四周。
她的目光落在平台内侧的崖壁上,崖壁上爬满了老藤,和周围的崖壁没有什么区别。
但她注意到,有几根老藤的根部被人为地固定在了岩石上,形成了一条隐蔽的攀爬路径。
“这里。”
独孤落木拨开老藤,后面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不大,也不小,只能容两个人爬进去,但比北麓的通风口大一些,至少不用趴着爬。
独孤落木从袖中摸出一根火折子,吹亮,弯腰钻了进去。
萧知下跟在后面,霍无恙断后。
三个人在通风道里爬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通道变宽了,可以弯腰站起来。
独孤落木举着火折子,沿着通道往前走,走了大约百步,面前出现了一堵墙。
墙是石头砌的,很厚,但石头的颜色和周围的岩壁不一样,是人工砌的。
独孤落木伸手摸了摸石墙,发现石墙的中间有一道缝隙,缝隙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这里就是银矿内部了。”她低声说。
萧知下走过来,伸手推了推石墙,石墙纹丝不动。
“怎么过去?”
独孤落木从袖中摸出一根银针,插进缝隙里,轻轻拨了几下。
银针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咔嗒”一声,石墙的中间裂开了一道缝,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扇门。
门后面是一条窄窄的巷道,巷道里点着油灯,灯光昏黄,照在潮湿的岩壁上,反射出幽暗的光。
独孤落木走进去,沿着巷道往前走,走了大约五十步,面前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右边。
她蹲下来,查看两个岔路口的地面。
左边的地面上有一些脚印,很新,是最近几天才留下的。
右边的地面上落满了灰尘,没有脚印。
“左边。”她选择了左边。
巷道越来越宽,越来越亮,空气越来越清新。
独孤落木走到巷道的尽头,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银矿的核心采矿区。
她站在入口处,看着这个熟悉的地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上次来的时候,她是来救父母的,心里只有恐惧和焦虑。
这次来的时候,她是来抓沈三娘的,心里只有决心和信心。
“沈三娘在哪里?”萧知下问。
“在最深处,”独孤落木指着采矿区最里面的一条巷道,“张管事说,密室的入口在银矿第四层,被一堵假墙堵着,假墙后面是一条暗道,暗道尽头就是密室。”
三个人穿过采矿区,找到了那条巷道。
巷道很深,弯弯曲曲的,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面前出现了一堵墙。
墙是石头砌的,看起来很厚,但独孤落木伸手一推,墙竟然动了。
假墙,后面是空的。
假墙后面是一条暗道,暗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独孤落木弯腰走进去,走了大约五十步,面前出现了一扇铁门。
铁门很厚,上面挂着一把大锁,锁是九曲连环锁,和裴明珠妆台抽屉上的锁一模一样。
独孤落木从袖中摸出铜丝,插进锁孔,闭上眼睛,凭手感拨动锁芯。
锁芯转动了几下,她听到了“咔嗒”一声。
锁开了,她推开了铁门。
铁门后面是一间石室,石室不大,只有两丈见方,四壁都是坚硬的岩石,地面上铺着石板,石板上放着一排一排的木架,木架上摆满了账册、密信、名单、地图。
石室的最里面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一支笔、一方砚台、几张纸。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四十来岁,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发挽成简单的圆髻,只插了一支白玉簪,浑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但气质出众,举手投足间有一种不动声色的贵气。
她的五官不算出众,但一双眼睛极亮,像两颗黑色的宝石,看人的时候仿佛能看穿你的心思。
沈三娘——萧秋雨。
她看着独孤落木,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独孤落木看见了。
“你来了,”沈三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我等了你很久了。”
独孤落木站在密室门口,看着沈三娘。
油灯的光在两人之间摇曳,将影子投在石壁上,一高一低,像两棵挨得很近的树。
她的银针已经夹在了指尖,但沈三娘没有动,只是坐在桌子后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待客。
“你不怕?”独孤落木问。
沈三娘笑了。
“怕什么?怕你杀我?你杀了我,落花盟的秘密就永远埋在这间密室里了,那些账册、密信、名单,你一样都拿不到,因为没有我,你打不开那些机关。”
萧知下从独孤落木身后走出来,站在她身边,目光落在沈三娘脸上。
“机关?”
沈三娘伸手在桌子下面按了一下,密室的地面忽然震动起来。
木架上的账册和密信开始往下沉,沉入了地下。
石壁上的岩石开始移动,露出了后面一排一排的铁柜,铁柜上挂着锁,锁上刻着编号。
“这些铁柜里,藏着落花盟所有的秘密——资金来源、人员名单、据点分布、行动计划,每一样都有。但铁柜的锁不是普通的锁,是九曲连环锁,需要三把钥匙同时转动才能打开。三把钥匙,一把在我身上,一把在废太子手里,一把在——”她顿了顿,看着独孤落木,“在苏清苓手里。”
独孤落木的瞳孔猛地一缩。
“苏清苓?”
“苏清苓,”沈三娘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以为她只是在查落花盟?不,她也是落花盟的成员。二十二年前,萧皇后娘家灭门案的那天晚上,她躲在地窖里,不是因为她害怕,是因为她在等——等屠杀结束,等萧皇后死了,等皇子被救走了,她就可以出来,以‘幸存者’的身份接近萧砚,接近先皇,接近李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