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无边落木萧萧下:医女仵作 > 第45章 手谕劝降破防线
    “能。”

    独孤落木走回书桌旁,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张长安城的地图。

    “他在永宁坊租了房子,说明他对永宁坊很熟悉。他在永宁坊住了多久?春兰说,他每隔十天来一次南宫府,每次来都住在那间房子里。也就是说,他在长安的据点就是永宁坊的那间房子。他跑了之后,不会再去那里,但他可能会去别的地方——一个他同样熟悉的地方。”

    “比如?”

    “比如——醉仙楼。”

    独孤落木在纸上标注了一个位置。

    “醉仙楼是落花盟在长安的联络点,张永昌是负责人,张管事用张永昌的名字登记客栈,说明他和张永昌有关系,可能是兄弟,可能是同乡,也可能是上下级。醉仙楼虽然被查封了,但建筑还在,周围的环境他熟悉,他可能会去那里躲藏。”

    萧知下点了点头。

    “我去醉仙楼看看。”

    “一起去。”

    两人出了特别稽查司,骑马去了东市。

    醉仙楼在东市的一条巷子里,三层的楼阁,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两串已经褪色的大红灯笼,门楣上的金字匾额还在,但已经被灰尘覆盖了,看不清上面的字。

    大门上贴着封条,封条是刑部盖的印,落款日期是一个多月前。

    独孤落木撕开封条,推开门,走进去。

    大堂里空荡荡的,桌椅板凳都被搬走了,只剩下一地的灰尘和几张破旧的柜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夹杂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腥味——龙涎香的味道。

    “这里有人来过。”

    独孤落木蹲下来,看着地面上的一串脚印。

    脚印很新,没有落灰,是最近几天才留下的。

    脚印不大,是一个成年男人的脚,穿着一双布鞋,鞋底的花纹是菱形的,很常见,但有一个特点——左脚的鞋底比右脚的磨损得更厉害,说明这个人走路的时候左脚用力不均匀,可能受过伤。

    “张管事的左脚受过伤?”独孤落木问。

    萧知下想了想道:“春兰没说,但裴璋的口供里提到过,沈三娘身边有一个姓张的管事,早年替沈三娘挡过一刀,左腿留下了残疾。”

    “那就是他了。”

    独孤落木站起来,沿着脚印往前走。

    脚印穿过大堂,上了楼梯,到了二楼。

    二楼是雅间,一间一间的,门都关着。

    脚印停在最里面的一间雅间门口,推开门,里面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只碗、一双筷子、一个茶壶、一只茶杯。

    碗里还有半碗没吃完的饭,已经馊了,长了一层绿毛。

    独孤落木走到桌前,伸手摸了摸茶壶。

    茶壶还是温的,说明人离开没多久。

    “他刚走不久,可能还在附近。”

    萧知下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往外看。

    窗外是一条窄巷子,巷子的尽头连着东市的主街,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看不到什么可疑的人。

    “他可能混在人群里跑了。”萧知下道。

    独孤落木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巷子里有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小车,正在吆喝。

    一个卖菜的女人挑着担子,从巷口走过。

    一个乞丐蹲在墙角,低着头,像是在打盹。

    她的目光在乞丐身上停了一下。

    乞丐穿着一身破烂的衣裳,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看不清长相。

    他蹲在墙角,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但独孤落木注意到,他的左脚微微蜷着,脚尖点地,脚跟悬空——这是一个随时准备逃跑的姿势。

    “那个人。”独孤落木指着乞丐。

    萧知下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目光一凝。

    “你确定?”

    “不确定,但可以试试。”独孤落木从袖中摸出一根银针,瞄准乞丐的左腿,手指一弹,银针破空而出,刺入了乞丐的小腿。

    乞丐猛地跳了起来,发出一声惨叫,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他抬起头,脸上的灰被眼泪冲出了两道白痕,露出一张方脸、浓眉、左眼角有一道疤的脸。

    张管事。

    萧知下从窗口翻了出去,落在巷子里,一把揪住张管事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张管事的左腿被银针刺中,又麻又痛,站都站不稳,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挂在萧知下手里。

    “张管事,你跑不掉了。”萧知下的声音冷得像冰。

    张管事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绝望,然后嘴角渗出了一丝黑血。

    独孤落木从二楼跳下来,一把捏住他的下巴,掰开他的嘴,看见他的舌头已经变成了紫黑色——牙齿里藏了毒药,他在咬毒囊。

    独孤落木从袖中摸出一根银针,刺入张管事脸颊上的一个穴位。

    张管事的嘴巴一下子张大了,合不拢,黑血从嘴角流出来,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热油浇在冰面上。

    “想死?没那么容易。”独孤落木将银针收回,从袖中摸出一颗药丸,塞进张管事的嘴里,一拍他的下巴,药丸咽了下去。

    张管事的脸色从紫黑变成了苍白,又从苍白变成了潮红,额头上渗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解药在起作用了,毒药被中和,他的命保住了。

    萧知下将张管事捆了起来,扔在马背上,牵着马走回了特别稽查司。

    独孤落木跟在后面,看着马背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人,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张管事是沈三娘的心腹,他知道沈三娘所有的秘密,包括她藏身的地方、她的行动计划、她的资金渠道、她的联络方式。

    只要撬开他的嘴,沈三娘就无处可逃了。

    但她不确定张管事会开口。

    落花盟的核心成员都被训练过如何忍受刑讯,张管事替沈三娘挡过一刀,对沈三娘忠心耿耿,不是那么容易屈服的。

    她需要一种更聪明的方法,一种让他自己愿意开口的方法,而不是用酷刑逼他开口。

    回到特别稽查司,独孤落木将张管事关进了密室,和裴璋住的是同一间。

    裴璋死在这间密室里,死在张管事的手里,这是一种讽刺,也是一种心理战术。

    她要让张管事知道,他杀的人就死在这间屋子里,那个人的冤魂还在这里游荡,在等着他。

    独孤落木坐在密室外面的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她在等,等张管事的毒彻底解了,等他的身体恢复一些,等他开始害怕,等他开始动摇。

    萧知下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问道:“你觉得他会开口吗?”

    “不会,”独孤落木放下书,“至少今天不会。他是沈三娘的心腹,替她挡过刀,对她忠心耿耿,这种人,不是靠刑讯能屈服的。”

    “那怎么办?”

    “等,”独孤落木看着他,“等他开始想,想他替沈三娘挡的那一刀值不值得,想沈三娘会不会来救他,想他还能不能活着出去。等他开始想这些的时候,他就会害怕,会动摇,会开口。”

    萧知下沉默了片刻。

    “你比我更懂人心。”

    “不是我更懂人心,是我更懂恐惧。我在丞相府待了一个多月,每天看着裴明珠和翠屏,看着她们怎么对待下人,怎么对待比自己弱的人。我发现了一个规律——越是心狠手辣的人,越害怕被别人用同样的手段对待。张管事替沈三娘杀过很多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落在仇人手里是什么下场。他现在的恐惧,比他杀过的那些人临死前的恐惧加起来还要大。”

    萧知下看着她,目光里有了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敬佩,像是心疼,又像是某种更深更沉的情感。

    “阿木,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强了。”

    萧知下握住她的手。

    “从长安到岭南,从岭南回长安,你一直在变强,强到我有时候觉得,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独孤落木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需要你。”

    萧知下的心跳快了一拍。

    “我需要你帮我查案,需要你帮我抓坏人,需要你在我累的时候给我煮面,”独孤落木握紧了他的手,“萧知下,我需要你。”

    萧知下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好,我一直在。”

    两人坐在走廊里,手握着手的,谁都没有说话。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月光从窗户里透进来,洒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冷气息,但他们的手是暖的,心也是暖的。

    第二天一早,独孤落木进了密室。

    张管事坐在床上,低着头,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睛红肿,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着独孤落木,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张管事,想好了吗?”独孤落木在他对面坐下来。

    张管事没有说话。

    “你不说,我也有办法查到沈三娘的下落。你在永宁坊的房子里,我们搜到了沈三娘给你的信。信上的字迹我们对照过了,和裴明珠密信上的字迹一致,可以确认是沈三娘写的。信的内容我们已经呈报了皇帝,皇帝已经下旨,在全国范围内通缉沈三娘。岭南道各州县已经收到了手谕,只要沈三娘一出现,立刻就会被抓。”

    张管事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你不说,沈三娘也会被抓;你说,她也会被抓,区别只在于,你说的话,可以让你自己减刑。落花盟的成员,凡是主动投案、提供重要线索的,可以从轻处罚。这是皇帝亲口说的,”独孤落木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张管事面前,“你自己看。”

    张管事低下头,看着那张纸。

    纸上写的是皇帝的手谕,内容很简单——“落花盟成员,凡主动投案、提供重要线索者,可从轻处罚,拒不交代、负隅顽抗者,严惩不贷。”

    张管事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独孤落木问道:“你能保证我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