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消散又重聚的光罩,三长老面色一肃,眼中的震撼转瞬被沉稳所取代,他并未盲目乐观。

    而是祭出一张罗盘,以半步紫府的强悍神识如潮水般将方圆扫过。

    “你们都把气息收起来,别松懈的太早。”

    三长老一声厉喝,其余原本有些兴奋的精英弟子们,全都神色一凛,立刻熟稔地隐蔽起自身。

    三长老走在天柱阵眼前,伸手触碰了一下石柱上的阵纹纹路,片刻后,心中一凛,瞬间明白这是什么阵纹。

    他盯着虞洛宁,长叹一声道:“咱们进来的太容易了。真正的重兵和防御核心应该在地下。”

    他又指了指天柱后方一道隐蔽的漆黑裂缝,那处黑漆漆的,像是一个通道入口,只是入口上方有防御的符文。

    凤三长老又道:“还好虞姑娘没有贸然地下去,如果顺着这灵力的轨道摸进那个地底,上面的大阵会立马合拢起来,将潜入的者活困死在里面。”

    虞洛宁心头一惊:“我看这四周只有这一条通道。而且那底下的灵气十分浓郁,不下去如何到达灵力中枢之地?”

    “这就是老祖让我前来的原因。你们护法,我先研究一下乱石上的阵纹。”

    说完,三长老蹲在那裂缝旁的乱石边上。

    他轻手一挥,岩壁上不一会就浮现出古老阵纹。

    他盯着阵纹看了不到三息,冷汗都冒出来了。

    “这是一个专门诱骗潜入者的假入口。你们看上面阵纹的走势,如果我没猜错,应当是上古奇阵的一种,这个通道在阵门里叫做死门,是个单向牢笼,有进无出。”

    “一旦有活物从这里跃落。阵纹感知灵力的波动,便会立刻启动绞杀。”

    听到这话,周围的凤家弟子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看来修行不只是需要提升修为。各类旁门技艺亦需涉猎一二,尤其阵纹、符箓之术,万万不可只埋头苦修剑术。

    虞洛宁咽了口唾沫,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暗自庆幸。

    也幸亏凤家老祖派了老头一起过来,不然她手里就算有渡空术,一旦陷入这种上古死阵里,怕是也得脱层皮。

    凤栖光眉头紧锁,他道,“三爷爷,既然这个通道是假的,那真正的灵脉入口应该是在别的地方吧?”

    “不错,既然有死门,就必然有提供他们自己人出路的生门。”三长老冷声一笑。

    说罢,他盘膝坐下,咬破手指,挤出一缕精血画在本命罗盘之上。

    “天地乾坤……起!”

    随着精血浸润,罗盘上的指针一点点跳动。

    最终停在约摸天柱西侧三十开外的一处地方。

    然后他快步走到那个方向,闭眼,双手在虚空中虚画了几下。

    一道隐形的石块突然显现真身。

    咔嚓一声,虚空中那水波纹荡漾了一下。

    下一刻,石块后方的山壁出现一道沉重暗门。

    三长老深呼一口气,眼神在凤栖光和虞洛宁身上扫过,“咱们不能一窝蜂地全进去,否则在地底前后夹击,连个放风和接应的人都没有。

    咱分两批走,老夫带着四名擅长隐匿的精锐,走前半截。

    就算真的遇上江家守脉的老怪,凭我的修为和阵法造诣。暂时拖个半炷香的时间不成问题。”

    说着,他看向凤栖光,“光儿,你是全族的希望。你和虞姑娘还有剩下的七名弟子在后方百丈跟随着。”

    “三爷爷,地底这么凶险,要探路也是我去。”凤栖光脸色一变。

    “胡闹!你去顶什么用?老夫活了这么久,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多。这打头阵,岂能让年轻小辈来?万一地底下发生了激战,你和虞姑娘的空间秘术就是咱们唯一的退路,到时候你必须配合虞姑娘启用渡空术撤走,给凤家留下一条根,明白没有?”

    凤栖光死死咬着牙,眼眶有些发热,郑重道,“是,小辈领命。”

    虞洛宁目光肃然起敬:“前辈,诸事小心。”

    “嗯,老夫就先去探探这地底的虚实,你们掐着时间,百息之后再入地缝。”

    说完,凤三长老带着四名凤家弟子,便率先跃入了那条通道之中。

    虞洛宁等人停顿了百息,也顺着下去了。

    通道极宽,墙壁上嵌着火把,火光在石壁上投出一节一节晃动的影子。

    九人依次下去,虞洛宁走在众人中间,她神色警惕,手里握着大黑剑。

    不知何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名凤家弟子一瘸一拐地跑了出来。

    他半边的肩膀血肉模糊,看见众人赶紧扑过来,抓住凤栖光的衣袖,哭道:“世子,不要往前。里面有金丹大能坐镇,赶紧逃吧!”

    众人脸色齐齐一变,凤栖光抓住他的手腕,沉声问道,“怎么回事?你细细说来。”

    弟子喘得厉害,面色苍白,“我们跟着三长老一路往下探摸,到了地底大殿,那大殿中央停着一具诡异的棺材,我们甚至连机关都没有碰,才迈入大殿的范围,溢出的活人气息,就直接将棺材里沉睡的金丹大能给唤醒了。

    “三长老现在正带着其余人拼命为我们拖延时间,可对方实力太恐怖了,只一招,我们就折损了两各兄弟,三长老拼死拖延,才让我逃出来给你们报信……”

    空气一片死寂,其余的精英弟子面色沉重,谁也没有先开口。

    别说金丹了,面对紫府境修为,他们都打不过,何况越两个境界呢?

    一时之间,留守的几名凤家精英弟子们忍不住发颤。

    凤栖光那双好看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转过头,一双星眸沉沉地看向虞洛宁,二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

    虞洛宁沉声道,“此时打退堂鼓也已经晚了,北域剑盟的人,只怕已经到达了凤栖镇。凤家怎么都是死,我们必须走出一条路来。至少让他们知道,想要吃下凤家,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虞洛宁面色一冷,又沉声吩咐:“留一人照顾他,其余众人随我一起去。”

    说完,她双手掐诀,渡空术铺开,几人身形一闪,直接落进了下方的宫殿。

    果然不出所料,这宫殿极为广阔,足以容纳上千人。

    殿内阴森幽暗,正中间是一道青铜棺椁横陈,棺后是一道逾越千吨的铜门。

    门上铸着三道古朴的封印,蓬勃的先天灵力几乎化作实质的乳白色,正从门后涓涓涌出。

    毋庸置疑,灵力通道就在那扇门之后。

    那是前往灵脉中心区域唯一的途径,而此刻守护这扇铜门的,是一位金丹大能。

    凤三长老与那金丹大能早就斗作了一团,很明显处于下风。

    那名身穿暗青色道袍的老者,此刻双手负在身后,浑身散发着纯金色光晕。

    他立在半空,哈哈大笑,声音如雷鸣般响起:“我当是来了多么厉害的角色,没想到是一群毛都没长齐的筑基小儿。

    你们这群人里,也就这个老家伙还能和老夫过上几招。

    老夫在此镇守多年,浑身的骨头都快闲得长毛发霉了,老东西,莫要让老夫失望。陪老夫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他目中无人,睥睨四方。

    虞洛宁撇了撇嘴。

    崔秀那么厉害,一人秒十二名金丹修士,也没像他这么狂。

    而另一边,凤三长老一眼瞥见虞洛宁、凤栖光和众弟子。

    看见他们不仅没走,反而来了,瞳孔猛地一缩。

    他已经在金丹大能的重击下,苦撑多时了,袖袍下的手臂震得都抬不起了。

    世人都知紫府开识海,神魂通天,可紫府终究有限,唯有金丹灵出之后,才能将浩瀚的神魂与自身的灵力真正的融为一体,踏上修士的正轨。

    金丹修士对上紫府修士,那几乎是碾压般的存在。

    而凤三长老能在那人手下撑过数十招,已是不易!

    他咬着牙,看着丝毫不打算离开的众人,唇瓣翕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虞洛宁上前一步,手上祭出黑剑,指向那金丹老者。

    清冷的声音传遍整座大殿:“蚂蚁多了亦可撼动大树,他金丹期再强也只有一双手,我们有十几号人,今天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呢。诸位凤家兄弟把心放到肚子里去,我有后手,能保你们不死。”

    空气里顿时一惊。

    这番话,所有人都盯着她。

    尤其是面色发白的一个个凤家精英子弟们。

    听到这位古族千金手里竟然还握着保命的底牌,一时之间没了后顾之忧,血性瞬间被点燃。

    虞洛宁心里慌得不行,她底牌虽多,可也只是能保住自己。

    可眼下若是还未开战便面露怯意,那这一战百分百打不了。

    她目光一扫,便瞥见大殿边缘两个浑身是血,已经奄奄一息的凤家筑基弟子。

    虞洛宁二话不说,将青铜古棺从空间玉镯中召唤出来,随即一个掠步过去,跟拎小鸡仔似的,将那两人扔了进去。

    半空中,金丹老者动作一顿,他有些诧异的看着虞洛宁。

    看着那副仿佛连金丹神魂都能扯进去的古棺时,眼中闪过一抹贪婪。

    “小娃娃,你手里这尊棺椁倒是有点意思,不如孝敬给老夫如何?”

    虞洛宁冷笑道:“你个老不死的,这么喜欢棺材,有本事你来拿呀?”

    “小娃儿,你找死!”

    金丹老者脸色顿时黑成炉锅底,他活了这把岁数,何曾被一个筑基期的小丫头片子指着鼻子骂?

    “敢在老夫面前如此嚣张的筑基小儿,你是破天荒的第一个。既然你急着投胎,那老夫便成全你。”

    下一刻,他凌空抬手一按,一道金色丹境化作遮天巨掌,朝虞洛宁横扫而来。

    虞洛宁目光一凝,早早将反噬印和画地为牢召唤了出来。

    只是金丹老者的这一击力量太过恐怖了。

    只听咔嚓一声。

    那往日无往不利的反噬印,连一息都没有撑过,直接化为漫天碎光。

    众人被这一股冲击波震得连连后退,有的人脚下一软,甚至跪在了地上。

    虞洛宁缓缓站起身,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

    紧接着,三长老与凤栖光左右掩护,几人迎了上去,有来有回,勉强用人海战术将这金丹老者缠住了。

    战斗足足持续了一刻钟。

    而大殿角落,那一尊青铜古棺内,刚刚两名已经被拍碎浑身经脉,只剩一口气的凤家筑基弟子,此刻竟面色红润,精神抖擞地从棺材里一跃而起。

    两人站在棺材边上,有些懵逼,完全没搞明白自己怎么就满血复活了。

    虞洛宁大喝一声,根本就来不及解释,她道,“还愣着看戏了?赶紧去把受伤的人员换过来!”

    两人打了个哆嗦,这才如梦初醒,补上前线。

    转头又将几名重伤的快要见阎王的同门往棺里一塞,还好这青铜古棺够大,反正管它塞不塞得下,都给我进去!

    轰隆一声。

    虞洛宁脚尖一蹬,踢上棺盖,盖的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