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曼清原本面带微笑，
但听到秦岚的话后，这微笑就像冰雪一般消融。
她紧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字眼：“你明明能听声音就分辨出我是谁……”
“为什么非要从身材判断？”
秦岚理直气壮：“我听得出声音，但读者听不到啊。”
“读者？”
“算了，你当我没说就行，”秦岚摆摆手，“做为一个4星巅峰猎诡师，你能不能直接火速过去把这个副本里的诡异杀光光，然后带着我美美通关啊。”
“比如说放出一个听名字就超叼的技能，类似【轰天裂地魔灌超杀炮】之类的，把全屏都轰杀至渣？”
殷曼清环顾四周，脸色并不好看：
“首先，我只是曾经是一个猎诡师……现在残存的精神力量，连你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所以其实是你更强。”
“其次，4星猎诡师，面对无解副本的时候和1星猎诡师并没有多大差别。”
“就算我再怎么接近登阶，也和登阶之前有着天堑般的差距。”
“无非是死的快一点与死的慢一点。”
秦岚点点头，露出欣慰的表情：
“感谢你的安抚，听到这个消息我真是心里好受多了……”
“根本没有啊！”
秦岚的表情切换之快，就像是有人按下F5刷新了页面：
“现在这个还不是普通的无解副本，是6星级的无解副本啊！”
“我做梦都不敢梦这么高——虽然这里也是梦，但问题不在这里……问题是咱俩怎么出去啊！”
“上一次进无解副本，只是5星都差点给我玩死了……”
殷曼清瞥了秦岚一眼，略有些惊讶：
“哦？只是3阶诅咒本源，却从无解副本里活着出来过吗？”
“你倒是蛮厉害的。”
秦岚唉声叹气，揉了揉眉心：
“严格来说不算是活着出来吧……”
“反正挺复杂的，一定要说的话——”
嗡……
就像是通宵熬夜之后的耳鸣，秦岚感觉周围的环境瞬间变得无比嘈杂，就像是老式电视信号被干扰时的雪花屏，
黑与白交错，然后陷入黑暗。
刚刚他还和殷曼清站在一起，站在那处空无一物的意识空间，
下一刻，
秦岚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泥潭里猛地拽了出来。
新鲜的空气灌入肺部，让他下意识大口喘气的同时，骤然昏暗的视野也重新明亮起来。
他睁开了眼。
周围的一切都那么熟悉。
靠在教室门前聊天的男生，以及教室里闷头赶作业的倒霉蛋。
头顶白色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闷热的空气里，那并没有什么鸟用的电扇正在不断旋转，并且看上去摇摇欲坠，不知道从那一届开始转到现在。
这里是东部088安全区，第三中学。
或者说是四校联考前的第三中学。
秦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真实，温度正常。
教室门半敞着，隐约能听到外面传来男女生的笑骂声，一切看起来都像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下午。
但他知道不对。
因为就在几秒钟前——或者说，他以为的几秒钟前——他还和殷曼清待在一起。
再然后，他就被拖进了这里。
“殷姐？”秦岚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有几个同学偏头看了他一眼，但是很快就收回目光，没有人理会他。
“草，回来了，全都回来了，这些人当初就是用这种看垃圾的眼神看我的……有必要连这都要模拟吗？”
秦岚那些十分不爽的记忆又被唤醒了。
很明显，现在已经进入副本内部了。
但问题是……为什么他没办法唤出副本界面？
秦岚尝试着再次浏览副本规则，想要从描述中找出些有用的线索来，但是却无法做到。
“不是吧……连这也要限制吗？”秦岚表情凝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连【死神来了】里，他都能浏览副本页面，也能实时查看任务的变化，
但现在却什么都做不到。
他闭上眼，尝试去感知自己的精神力。
还在。
但就像是被一层厚厚的棉花包裹住了，明明能感觉到那股磅礴的力量就蛰伏在体内，却怎么也无法调动。
规则。
是副本独特的规则在生效，压制了他最有利也最强悍的那部分力量。
“6星无解副本……”秦岚吐了口唾沫，“我上辈子是毁灭了世界吗？”
“来个5星我都认了，6星是什么意思……”
秦岚从座位上起身，看了四周一圈，发现都是些熟悉的面孔。
这个副本大概是直接获取了他记忆深处的画面，所以将记忆里的那些人也都一并复刻了出来。
这也让秦岚心中一沉。
【规则1：梦境之中，虚实难辨，请仔细辨认那些伪装成你熟悉事物的东西。】
他还记得这条内容。
“也就是说，这些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场景中，大概率会藏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啧，不过好奇怪，为什么我能察觉到这里是梦？”
秦岚皱了皱眉，有些想不通这一点。
压制了他的精神力，又阻断了对副本信息的查看，为的就是让他全身心投入，区分不出梦境和现实的差别，进而彻底让他沉沦在这里。
那么按照这种逻辑来看，幻境出现的那一刻，就应该顺便也将秦岚的意识一并修改了才对。
比如说暂时模糊他的记忆，让他记不清之前的事情。
可直到现在，秦岚的认知都清醒得狠。
“话说回来，既然这里是梦，那岂不是说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秦岚愣了愣，若有所思，
“如果我突然大开杀戒，然后血洗整个学校的话会发生什么呢？”
“又或者说，突然兽性大发去强吻女同学，接着掏出打火机点燃窗帘，并在众目睽睽之下跳楼什么的……呃这样好像有点侵权了，还是算了。”
秦岚摇摇头。
反正都是些从他记忆中截取碎片，拼凑而成的场景，
就算把周围这些人全干掉，秦岚也不会有丝毫负罪感。
【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殷曼清的声音响起。
“嚯，殷姐，你没死啊？”
“不是……你没事啊？”秦岚有些惊讶，没想到能够听到殷曼清的声音，“你不是也被拉入副本了吗？按道理来说你也该陷入梦境才对啊。”
【我的确进入副本了，但我并不被视为副本的参与者】
【因为严格来说，我已经‘死了’】
殷曼清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
【残缺的灵魂碎片，只承载了我的一部分记忆，真正的殷曼清已经在当初那个登阶强者的一掌之下陨落】
【就算你用纯净之心进行修补，可是碎片就是碎片，充其量只是变得更完整了一些】
【我需要寄托在那件战服上，才能不让自己消散】
【所以，我只是一件‘物品’】
殷曼清自嘲一笑，【大概，副本将我视为了你携带的道具，所以并没有施加特别严格的限制】
【这也给了我机会，能够以这种方式和你对话】
【不过，你最好是赶紧醒过来，不然再过一会儿，你就要被淹死了】
“淹死？”
秦岚愣住了，左看右看，看不到任何自己能被淹死的可能性。
怎么，突发海啸直接给学校淹了吗？
还是说被人拖到男厕所然后把头摁在小便池里？
“慢着……”
秦岚一哆嗦，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殷姐啊，这个梦，不止一层吧？”
“你说的快要淹死，该不会是……”
【真聪明，】殷曼清揶揄开口，
【你在上一层的精神化身，正泡在海水里COS海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