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低成本高密度固态电池从产线末端滑出来的时候，赵启明在车间里站了整整一个上午。
他手里攥着一块刚从流水线上拿下来的电池。银灰色的外壳，巴掌大小，表面有一层极细微的磨砂质感。比上一代更薄，更轻。他掂了掂，然后递给旁边的老周。
“掂掂。”
老周接过电池在手里翻了个面，放在电子秤上。数字跳出来——重量比上一代轻了不少。
他又把电池装进测试舱，按下启动键。屏幕上的能量密度曲线从基准线开始往上蹿，越过上一代的峰值，继续往上，一直蹿到刻度表的上限才停下来。
“能量密度翻了好几倍。”老周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袖口擦了擦，“成本压到三分之一。”
赵启明点了点头，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他看着产线末端那排正在打包的电池箱，银灰色的箱体上印着一行字——“天工新能源·民用版”。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新星资源，普惠本土。
“这批电池，优先供哪儿？”老周问。
“偏远地区的聚变电站。”赵启明把保温杯搁在控制台上，“钱浩明上周打电话来，说他老家那个镇子还在用旧的储能设备，夏天用电高峰老跳闸。他说再不给解决，他就亲自来海津堵我办公室门口。”
老周笑了一声。他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电池外壳。“这玩意儿装到民用电动车上，续航能到多少？”
“充电五分钟，续航两千公里。”赵启明转过身，“成本还比原来的电池低一大截。”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网络上先炸了一轮。不是那种“天工又出黑科技”的惊叹——是那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松了一口气。
有人把新旧电池的对比数据做成了图表，转发量几小时内破千万。
评论区最高赞只有一句话：“充电五分钟，续航两千公里。以后回老家不用在半路充电了。”下面有人回：“楼上你老家在哪儿？”
“西北那边一个镇子。以前开电车回去，中间得充两次电，冬天更惨，电池掉电快，暖风都不敢开。”
“现在呢？”
“还没换新车，但看到这个数据，已经在攒钱了。”
又有人发帖说：“坐标西南山区，上周聚变电站刚换了一批新电池。以前夏天晚上电压不稳，空调带不动，现在同时开两台都没事。”配图是一台老式空调的遥控器，屏幕亮着，温度显示二十三度。
南方那边，钱浩明老家镇子的聚变电站也换上了新电池。镇长给钱浩明发了条消息，只有几个字——“电压稳了。”钱浩明把这条消息截图发给赵启明，配了一句话：“老赵，欠你一顿酒。”
赵启明回了一句：“酒不急。先把你们那边的储能数据传回来，新电池在实际工况下的衰减曲线我要跟踪。”
钱浩明回了一个字：“行。”
海津市区，老旧小区的储能设备也在同步更换。
滨海新区一个八十年代建的小区，以前每到夏天用电高峰，电梯偶尔会停摆——不是坏了，是电压不稳导致的自动保护。
物业贴了张告示在电梯口：“小区储能设备升级中，预计三日内完成，届时电梯运行稳定性将大幅提升。”
有人在告示下面用圆珠笔加了一行字：“终于不用爬楼梯了！！！”
苏晴刷到这条帖子的时候，截图发给了杨钧宁。杨钧宁回了一条消息：“让工程部优先换老旧小区的储能设备。新小区可以等，老小区等不了。”
工程部的负责人接到通知的时候愣了一下。“杨总连这个都管？”
季澜推了推眼镜：“他连刘壮的钓竿都管过。”
消息传到朱怀忠那边的时候，他正在中部军区的指挥室里翻看双星防御系统的运行报告。
副官把平板上民生项目的进展汇总递给他，他从头翻到尾，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下来，看着那行批注——“新星资源已投入民用聚变电站储能设备，覆盖多个偏远地区。”
朱怀忠把平板放下，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才是双线发展的意义。”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被人工太阳照得通亮的训练场，“不是把鸡蛋放在两个篮子里。是让每个篮子里都有鸡蛋。”
杨钧宁是在一个周末的傍晚看到那份民生项目汇总报告的。
他靠在办公室的椅背上，窗外人造太阳正从白天模式往黄昏模式过渡，海津湾的水面被染成暗金色。季澜站在旁边，平板上是各地储能设备升级的实时数据。
“杨总，第一批低成本固态电池已经覆盖了好几个省份的偏远地区聚变电站。老旧小区储能设备更换进度也过半了。民用电动车厂商那边——已经有车企在适配新电池了，预计下个月能出样车。”
杨钧宁点了点头，把平板递回去。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远处港口方向，破晓号的引擎测试刚刚结束，淡蓝色的光弧在船坞里缓缓消散。
“季澜，民生这边继续推。新星运回来的矿，优先保障民用。军工那边够用就行。”
季澜推了推眼镜：“明白。”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杨钧宁一眼。
他正站在窗前，端着那杯已经不冒热气的茶，看着窗外。季澜把门轻轻带上。走廊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笃笃笃，比平时轻快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