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大厦48层，凌晨一点。
大屏幕上那颗淡蓝色的行星还在缓缓旋转。蓝色的海洋，白色的云层，灰绿色的陆地——像极了蓝星。
杨钧宁站在屏幕前，双手插在裤兜里，看了很久。
“赵叔。”杨钧宁开口，“你说，如果当年三星文明把这儿当殖民地，现在会是什么样？”
赵启明想了想，把保温杯搁在控制台上：“大概跟裂缝里面那些遗迹差不多。建一半，人没了。他们不是没能力建。是没时间。”
杨钧宁没接话。他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转身走到白板前。
马克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新家园计划·第三步”。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笃，笃，笃。不快不慢，节奏很稳。门被推开，季澜走进来，手里抱着平板，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点血丝。
“杨总，陆铮那边又发了一份补充报告。”她把平板递过来，“沈若做的大气成分精析，含氧量百分之二十一点三，氮气百分之七十八点一，其他气体百分之零点六。跟蓝星的差异在万分之三以内。”
杨钧宁接过平板，扫了一眼：“引力呢？”
“零点九八G。”季澜推了推眼镜，“人在上面走路，跟在地球上差不多。沈若原话是——‘不用重新学走路。’”
赵启明在旁边笑了。
杨钧宁把平板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白板上那行没写完的字：“赵叔，明天早上开会。全球同步。”
——
第二天上午九点，指挥中心的大厅里坐满了人。
赵启明坐在前排，保温杯搁在脚边，手里拿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镜片上倒映着大屏幕上那颗淡蓝色的行星。
军方那边，钱浩明的画面从南部军区接入。
他穿着常服，领口的扣子没系，大概是刚从训练场赶回来。陈远博的画面从东部军区接入，手里端着一杯茶，杯口冒着热气。朱怀忠的画面从中部军区接入，坐得笔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苏晴坐在后排，面前摊着三台平板，屏幕上全是虚拟世界“家园”的实时数据。
杨钧宁走到指挥台前，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全息投影的大屏幕上，六十多个国家的接入画面排成几排，有人坐在办公室里，有人蹲在帐篷里，有人站在露天，手机摄像头对着天空。
“各位。”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指挥中心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远征队发现了一颗宜居行星。大气成分、表面温度、引力——都和蓝星高度相似。”
他顿了顿：“这是新家园。”
大屏幕上，那颗淡蓝色的行星开始缓缓旋转。蓝色的海洋，白色的云层，灰绿色的陆地。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把手里的杯子放下了，有人盯着屏幕，嘴巴微微张着。
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一个欧洲面孔的代表举手了：“杨先生，这颗行星——我们能去吗？”
“能。”杨钧宁看着他，“但不是现在。”
代表点了点头，把举着的手放下了。他没问“为什么”，也没问“什么时候”。在蓝星流浪的这些日子里，他已经学会了等待。
钱浩明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出来，带着那种老将军特有的、中气十足的嗓门：“杨总，这颗行星离咱们多远？”
“零点三光年。以新家园号现在的速度，还要飞一段时间。”
“那咱们得再造几艘船啊。”钱浩明顿了顿，“一艘不够。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
“已经在造了。”赵启明接过话，“破晓号、新家园二号、三号，全部进入最后舾装阶段。反物质引擎的量产问题也解决了，良品率拉到了百分之八十以上。”
钱浩明点了点头，没再问。
陈远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吹了吹热气：“杨总，新行星的开发计划，定了吗？”
杨钧宁把目光从大屏幕上收回来，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定了。”
他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大字——“双域”。
然后转过身，面对所有人：“本土蓝星，不放弃。新行星，也要开发。两条腿走路，不分主次。”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个欧洲代表又举手了，这次没等杨钧宁点头就直接开口：“杨先生，资源够吗？人力够吗？技术够吗？”
“资源，够。”杨钧宁竖起一根手指，“三星文明的数据库里，有完整的星际殖民技术方案。反物质引擎、曲率驱动、人造重力——这些东西我们已经掌握了。”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人力，也够。远征队第二批、第三批选拔已经开始了。华夏国内的报名人数超过十万，国外的——也有一万多。”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技术，更够。破晓号马上首航，新家园二号、三号年底前都能下水。”
他把手放下，看着那个欧洲代表：“还有什么问题？”
欧洲代表摇了摇头，把手缩回去了。
陈远博把茶杯搁在桌上，往前倾了倾身子：“杨总，双域发展——军方怎么配合？”
“第一批殖民先遣队，从五大军区抽调。人员标准跟远征队一样，身体、心理、技能——三关全过才能上船。”
“规模呢？”
“暂定五百人。后续根据新家园号的探测结果再调整。”
陈远博点了点头，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朱怀忠一直没说话。他坐在屏幕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
“杨总，我有一个顾虑。”
“您说。”
“本土蓝星这边——人心不能散。”朱怀忠顿了顿，“现在大家知道有了一颗新行星，肯定会有人想走。想去新地方，想重新开始。这种情绪，压不住。”
会议室里安静了。
杨钧宁没说话，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他在“双域”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然后在旁边写下——“同根”。
“新行星的开发，不叫‘移民’，叫‘驻外’。人员轮换制，五年一轮。去的人不是放弃本土，是替本土去开拓。他们的根还在蓝星，他们的家还在蓝星。等新行星建好了，航线稳定了，想回来的随时可以回来。”
朱怀忠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不大，但杨钧宁看出来了——是老将军听到自己想听的话时，那种压不住的、从心底往上翻的笑。
“行。”他说，“这个方案，我支持。”
钱浩明第二个开口，嗓门还是那么大：“我也支持。双域发展，谁也不扔下。”
陈远博点了点头：“支持。”
苏晴从后排站起来，走到杨钧宁旁边。她把平板放在桌上，调出一份文件。
“杨总，有一个事，得提前准备。”
“说。”
“舆论。”苏晴推了推眼镜，“新行星的消息一旦公开，民众会有两种反应。一种是恐慌——‘是不是蓝星要完了，咋妈要扔下我们了’。一种是盲目乐观——‘新行星啥都有，赶紧去吧’。两种都不好。”
杨钧宁看着她：“你有方案？”
“有。”苏晴把平板划了一页，“依托天幕影业，拍一部星际题材的纪录片。不是电影，是纪录片。把新行星的真实情况——好的坏的，都拍出来。让民众自己看，自己判断。”
方重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插进来，带着一种“又是我”的无奈：“苏总，你是说让我拍纪录片？”
“对。”
“我这辈子拍过剧情片，拍过科幻片，拍过纪录片——被黑帮追的那种。”方重顿了顿，“但星际纪录片，还真没拍过。”
“现在有了。”苏晴看着他。
方重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声，笑声有点哑，但挺亮的。
“行。剧本呢？”
“没有剧本。”苏晴把平板收起来，“你去新家园号上拍。亲眼看见什么，就拍什么。”
方重愣了一下，然后摘下眼镜，用T恤下摆擦了擦，重新戴上。眼眶有点红：“苏总，你是说——让我上太空？”
“对。”
方重没再问，他把眼镜戴好，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会议散了。屏幕陆续熄灭，指挥中心里只剩下几个人。
杨钧宁站在白板前，看着自己写的那几个字——“双域”“同根”。马克笔的墨水还没干，在灯光下反着光。
赵启明端着保温杯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钧宁。”
“嗯。”
“那个纪录片，真能让方重上去拍？”
“能。”杨钧宁转过身，“新家园号三个月后返航。到时候方重跟下一批补给船一起过去。”
赵启明点了点头，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不冒热气了，他没皱眉。
“钧宁，你说那颗行星上——要是真有东西怎么办？”
“什么东西？”
“活的。”赵启明顿了顿，“有智慧的那种。”
杨钧宁没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淡金色的天空。人造太阳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海面上划出一道一道的光柱。
系统光幕在视野边缘闪了一下。
【新任务已触发。】
【任务名称：星际殖民·先遣探测。】
【目标：派遣无人探测器登陆目标行星，采集地表样本，确认安全。】
【限时：90天。】
【奖励：行星地表高精度测绘数据包。】
杨钧宁关掉光幕：“季澜，通知陆铮，新家园号调整航线。不用急着返航，在目标行星外围再待一段时间。把无人探测器放下去，能测多少测多少。”
季澜点了点头，手指在平板上快速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