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歌声还在飘。
跑调跑到姥姥家去了，但愣是没停。杨钧宁听了一会儿，没听出来唱的是啥，哼的人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在哼什么，就是想哼。
杨钧宁把门关上，歌声被隔在外面。
办公室里的灯没开，只有人造太阳的暗蓝色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把整间屋子泡在一种黄昏似的色调里。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靠在椅背上，脚翘在办公桌边缘，打开了系统光幕。
三个光团悬浮在面前。
亮金色的，一明一暗，像三颗心脏在跳。杨钧宁盯着它们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
这几个技术包的分量太重了。重到整个蓝星的未来都压在上面。
他伸手点向第一个光团。
光团炸开，金光散去之后，屏幕上浮现出一幅画面——一座巨大的环形装置，悬浮在太空中，内部有淡蓝色的粒子在高速旋转。边缘的冷却管线密密麻麻，像血管一样延伸到中心。画面右下角标注着一行字：反物质引擎完整技术包。
信息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涌入大脑。
捕获阵列的结构图，磁约束阱的拓扑优化方案，湮灭反应室的材料配方，能量转化系统的电路设计——每一条数据都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每一张图纸都标注了所有的公差范围。
杨钧宁闭着眼，任由那些信息在脑子里铺开。大脑开发+5的处理能力让这一切变得有条不紊——捕获、约束、湮灭、转化，四个模块同时在独立的思维链上消化，互不干扰。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光已经从暗蓝色变成了淡金色。人造太阳进入了白天模式。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间的将甲。银色纹路微微闪烁，像是在确认那些刚刚存入的数据。
第一个，完了。
第二个光团。
这次的画面不一样。不是环形装置，不是粒子，是一片被扭曲的星空——星光被拉长成细丝，绕着某个看不见的中心旋转，像有人往深空里扔了一块石头，水面荡开的涟漪被冻住了。
画面右下角：曲率驱动技术包。
信息再次涌入。空间泡的生成原理，奇异物质的制备方案，曲率引擎与反物质引擎的接口协议。
速度——是倍光速，曲率驱动一旦启动，蓝星到最近恒星的距离，从七百年缩成三个月。
三个月。
杨钧宁把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继续消化。奇异物质的制备需要反物质湮灭作为能量源，空间泡的稳定需要量子通讯阵列实时监控。反物质引擎是心脏，曲率驱动是腿，缺一不可。
第三个光团。
人造重力场发生器。
画面里是一座环形空间站的内部，有人在里面走路，和在地面上没什么区别。没有飘，没有失重，脚踩在地板上，稳稳当当。
画面右下角：人造重力场发生器——重力场生成阵列，惯性补偿系统，人工引力井构建方案。
信息涌入的速度比前两个更快。重力场不是靠质量产生的，是靠旋转和加速。环形结构旋转时产生的离心力模拟重力，惯性补偿系统消除旋转带来的眩晕感，人工引力井让重力分布均匀，不会头重脚轻。
杨钧宁睁开眼。
三个技术包，全部接收完毕。他坐在椅子里，没动。大脑还在处理最后一批数据，但已经不需要他主动参与了，像后台运行的程序，安安静静地消化着。
反物质引擎，曲率驱动，人造重力。
远征舰队的所有核心技术，齐了。
杨钧宁看向系统光幕。三个光团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悬浮的剧本封面。深空黑的底色，银色的字体——《星际穿越：新家园》。
封面下方有一行小字，字号很小，颜色很淡：包含星际航行导航技术、休眠舱工程方案、外星殖民地建设指南。
杨钧宁伸手点了领取。
剧本实体出现在桌面上，厚厚一沓，封面的银色字体在暗蓝色的光里微微反光。他翻开第一页，扉页上有一行手写体——笔迹锋利：真正的家园，不在星星上，在人心里。
他把剧本合上，拿起手机。
方重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杨总？”声音含混，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你不是让我歇三天吗？这才第二天。”
“新剧本。《星际穿越》的续集。你来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翻身的声音，大概是坐起来了。方重打了个哈欠，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憋回去了。
“什么题材？”
“星际航行。去新家园。”
“多远？”
“零点三光年。三个月航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更长。杨钧宁能听见方重在那头翻东西的声音，大概是找烟。然后是打火机的响，吸了一口，吐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杨总。”
“嗯。”
“你是不是打算让我把科幻片全拍一遍？”
“差不多。”
方重笑了。笑声有点哑，带着烟味。“行。剧本发过来。我明天开工。”
“后天。明天你再歇一天。”
方重愣了一瞬，然后笑骂了一句，电话挂了。
杨钧宁把手机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系统光幕在视野边缘闪了一下。
【远征舰队核心科技：已集齐。】
【下一步：工程样机制造。】
【预估时间：180天。】
杨钧宁看着那行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咚，咚。节奏不快。
一百八十天。半年。
够了吗？
不知道。
但至少——能动了。
他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搭在手臂上，走出了办公室。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打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顶灯的白光照着四壁。
他走进去，门关上。
电梯往下。
金属壁面上倒映着他的脸——眼眶下面挂着两个浅浅的黑眼圈，但嘴角是翘着的。
系统光幕在视野边缘闪了最后一下。
【远征倒计时：179天23小时59分。】
杨钧宁关掉光幕。
电梯到了。门打开，大厅里的灯光比走廊亮得多，照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愣了一下。
“杨总，您还没回去？”
“回了。”他把外套搭在肩上，“现在回去。”
小姑娘没敢再问。她目送杨钧宁走出大厅，推开门，人造太阳的淡金色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门关上，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大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声。前台的小姑娘低下头，继续刷手机。朋友圈里全是《流浪地球3》的观后感。
窗外，人造太阳的光洒在滨海大道上，洒在跨海大桥的钢索上，洒在天工大厦的玻璃幕墙上。
和平时一样。
又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