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站着几名黑衣侍卫。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佩枪,胸前绣着一只血色的雄鹰,目光警惕,面无表情。

    正是狂信者。

    胡青牛脚步一顿,没敢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再往前一步,就是死。

    但事到如今,他也没有退缩。

    他放下肩上的菜筐,直起腰,摘下破草帽,露出那张苍老而疲惫的脸。

    然后,大步朝书房走去。

    “站住!”

    一名狂信者侍卫大喝一声,抬手拦住他。

    另外三人同时拔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

    “什么人?胆敢擅闯此地!”

    胡青牛没有反抗,甚至没有躲闪。

    他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那四支枪口,他这一生见过太多大场面,所以面对枪口,也完全无动于衷。

    “烦请通报三殿下,就说…故人来访。”

    侍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寒声道:“什么故人?报上名来!”

    胡青牛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胡青牛。”

    侍卫面色骤变,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握枪的手又紧了几分。

    这个名字,在虎牢城,现今可是如雷贯耳。

    不是因为什么好事。

    而是因为,当年三殿下中毒,差点丧命,就是这个人的手笔。

    而且现在虎牢城上下早就传开了,知道大岳派他来四处游说,对虎牢城相当不利。

    “拿下!”

    领头侍卫一声令下,两人将胡青牛按倒在地,反剪双手,从头到脚搜了个遍。

    他们没有搜出任何东西。

    没有武器,没有毒药,没有蛊虫。

    什么都没有。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

    胡青牛的毒术冠绝天下,谁都不知道他把毒藏在哪里。

    而他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青砖,没有挣扎,也没有解释。

    只是安静地趴着,目光穿过院门,落在书房那扇紧闭的木门上。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是不怕死,是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林景丰背着手,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常服,左眼依旧罩着那块黑布,右眼目光锐利如刀。

    那条机械臂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随时可以发力。

    “什么事?”

    他声音不大,却不怒自威。

    领头侍卫单膝跪地,拱手道:“启禀殿下,抓到一名刺客,图谋不轨。卑职这就将他拉出去毙了。”

    他故意没说出胡青牛的名字。

    林景丰扫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挑夫,目光停留了片刻。

    突然瞳孔骤缩。

    他曾有幸见过一次胡青牛,所以永远都忘不了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冷漠的算计,不带任何感情。

    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住手,放了他。”

    侍卫们一愣,面面相觑,但不敢违抗,乖乖松手,退到两侧。

    胡青牛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抬眼看着这个年轻人。

    当年差点被他毒死的废物皇子,如今却已成为主宰他生死的枭雄。

    独眼机械臂,浑身上下散发着杀伐之气。

    胡青牛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小老罪孽深重,只求三殿下赐死。”

    说完,他一个头磕在地上,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鲜血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林景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似笑非笑。

    “你这老毒物,说出这番话,该不会又是骗人的吧?而且胆子不小,敢未经请示闯到这里?”

    胡青牛没抬头,声音沙哑而疲惫。

    “小老是真心实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下来。

    “此番前来,除了向三殿下请罪,也是心灰意冷。小老前半生害人无数,各种毒药蛊术层出不穷,不知害死了多少人的性命。如今人到晚年,遭受报应也是活该。到现在,早已没有容身之处。”

    他额头的鲜血顺着鼻梁流下来,滴在青砖上。

    “与其颠沛流离,死无葬身之地,小老宁愿死在三殿下手中。以求解脱。”

    说着,他又磕了一个头。

    “就拜托三殿下了!”

    林景丰看着地上那滩血迹,陷入沉默。

    他知道,胡青牛这种人,心智坚定,绝不可能真心悔过。

    这番话,半真半假。

    说是求死,实则是求生。

    这是苦肉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