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跨院。
鲁王朱檀今年十九岁，三兄弟里排最小，也最怂。
他没有齐王的暴脾气，没有潭王的小聪明，他唯一的本事，就是非常能苟。
从小到大，谁凶他就认谁当爹！
在藩地被长史欺负，认；
被王妃郭氏管得死死的，认；
这回被父皇关进大宗正院，他也认！
所以当走廊上传来第一声闷响的时候，朱檀就已经趴在窗缝往外看了。
他看见了齐王被拖出来，他看见了潭王被拖出来。
两具蟒袍在青砖上并排滑行，明黄丝带在空中晃荡，左脸各肿了一个馒头。
朱檀的腿当场就软了。
他身边只有一个老太监，姓刘，伺候了他十二年。
刘太监也趴在窗缝上看，看完之后缓缓转头，跟朱檀对视了一眼。
两人同时开口。
“跑！”
朱檀转身就往后窗冲。
刘太监一把拽住他袖子：“殿下！后墙外头是禁军巡道！翻出去更完蛋！”
朱檀刹住脚，又往门口看。
脚步声已经到了院门外。
咚。咚。咚。
那是两颗后脑勺同时磕在地砖上的声音，节奏整齐得像在打拍子。
朱檀尿裤子了。
刘太监低头看了一眼，没吭声。
朱檀也低头看了一眼，脸上居然没有羞耻，反而露出一种释然的表情。
“也好。”他喃喃道，“尿都尿了，说明是真怕，真怕就不用装了。”
砰！
院门飞了。
林枭站在门框里，左肩一根丝带，右肩一根丝带，身后拖着两位亲王。
他的目光扫进来，落在朱檀身上。
朱檀没等他开口。
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脑袋磕在青砖上，砰的一声脆响。
“林大人！小王知罪！”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那个提审令是王妃让人办的！小王知道以后没敢拦！小王该死！小王就是个废物！”
林枭站在门口，没动。
朱檀磕了三个头，抬起脸，看见林枭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慌了。
目光疯狂地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定在窗台上那根明黄丝带上。
“林大人，稍等！我自己来！”
朱檀爬起来，连滚带爬冲到窗台边，咬牙一把扯下丝带。
然后他坐在地上，亲手把丝带绕在自己脚踝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打完之后觉得不够紧，又加了一圈。
然后他把丝带的另一头双手捧起来，举过头顶，递向林枭。
“大人，您拖吧。”
院子里安静了三息。
刘太监靠在墙根，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半天合不拢。
伺候了十二年，头一回见自家主子这么有眼力见。
林枭低头看着乖乖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丝带的鲁王。
他微微一怔，然后脸上恢复愠色，伸手狠狠接过丝带。
啪的一声。
巴掌还是落了。
朱檀整个人歪倒在地，但没晕过去，他的体质虽比两个哥哥差，反而因为脖子软、没绷劲，恰好卸掉了大半力道。
他趴在地上，捂着脸，憋着眼泪干笑。
“谢……谢大人手下留情……”
林枭没理他，将三根丝带搭在肩上，三具蟒袍在身后排成一列。
他迈步往外走。
最后的方向，皇宫！
……
奉天殿。
百官还没散去。
从林枭离开到现在，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但殿内没有一个人敢先走。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指攥紧楠木扶手。
朱标站在一旁，脸色很是复杂，嘴唇紧抿。
他几欲张口说话，可看到老朱那执拗的脸色，忍到最后终究是喉咙发紧，索性闭嘴叹气，伫在一旁。
满殿文武站得笔直，大气不敢出。
刚才还争着请功的兵部尚书，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缩进笏板后面。
殿外忽然传来禁军的骚动。
不是那种有序的换岗挪动声响，而是慌乱的、带着甲衣碰撞的退让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殿门。
门开了。
林枭走进来，他身后拖着三个人。
三位大明藩王，蟒袍在汉白玉地面上划出三道灰痕，明黄丝带从林枭肩头垂下，在空中微微晃荡。
齐王脸肿如猪头，人事不省。
潭王歪着脖子，眼皮微张，口水拉了一尺长。
鲁王倒是醒着的。
只不过他两只手扒着地面，指甲在汉白玉上刮出吱吱声响，一脸怂包样，此时还冲着众人憨笑问好。
”嘶！“
满殿文武，一百多号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声音汇在一起，像有人把奉天殿的空气抽走了一半。
兵部尚书的笏板从手里滑落，啪地摔在地上，他准备弯腰去捡，结果腿一软直接跪下去起不来了。
户部侍郎往后退了三步，撞到身后的御史，两人一起踉跄，扶着柱子才没倒。
朱元璋从龙椅上站起来。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愠怒与颤意。
“林……林卿……”
他咽了口唾沫。
“你……你想做什么？！”
林枭松开肩上的三根丝带，三位藩王在殿中央叠成一堆。
他缓缓抬起头。
“陛下，老常丢了一条胳膊……”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只翘了一点点，眼底淌出阵阵寒意。
他的目光，慢慢移向朱元璋的左边胳膊。
从肩膀到肘弯，再到手腕和五指。
一寸一寸地看，像在丈量。
朱元璋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瞳孔骤缩！
整个人猛地往后退了一步，龙椅撞在御案上，茶盏翻倒，茶水泼了一桌。
“你……！”
霎时间，奉天殿内群臣噤声，宛如迅猛寒气灌入，
全场，冻结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