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九,寅时。
林枭从丞相府出来,没回北镇抚司。
他扛着太阿剑,直接拐了个弯,朝城东赵泰府邸的方向走。
老朱搬出圣旨这一举动,意味很明显了,姓胡的暂时动不了。
不过,这也不妨碍他先做些别的事,比如……抄个三品大院的家。
林枭大步向前,吐了句,“走。”
身后两个校尉捧着供词和人头一路小跑跟着,嘴里往外喷白气,不敢多问一句。
赵泰的府邸在城东永安坊,三进的大宅子,门口两棵百年老槐树,气派得很。
之前查封地下钱庄的时候,锦衣卫只搜了外围产业,赵泰的老巢还没动过。
今晚动。
林枭到的时候,府门口已经站了四十多个锦衣卫校尉。
是他走之前就安排好的。
“进去,一间屋子都不许漏。”
“墙敲、地掀、梁拆,找不到东西就把房子拆了。”
四十多人齐声应诺,鱼贯而入。
赵泰的家眷早在他下狱当天就被软禁在后院,此刻被集中赶到前院跪成三排。
老的小的哭成一片。
林枭懒得看,径直往赵泰的书房走。
书房在第二进院子的东厢,门上挂着一副对联。
“清风两袖朝天去,明月一轮入梦来。”
林枭看了一眼这副对联,没说话。
一脚把门踹开了。
书房里摆设看着清雅得很,几架书,一方砚,墙上挂着两幅字画。
像个读书人的样子。
林枭走到东面那堵墙前,握拳,敲了一下。
空的。
“拆。”
两个校尉抡起铁锤砸上去。
第一锤,墙皮碎了。
第二锤,砖头裂了。
第三锤,哗啦一声。
整面墙塌了一半。
碎砖头往两边飞溅,露出里面的夹层。
夹层有两尺宽,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房梁,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全是金砖。
每块三斤,用红绸裹着一层叠一层,从下往上垒了足足七层。
火把照上去,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两个砸墙的校尉锤子都掉地上了。
“继……继续拆?”
“拆。”
四面墙,全是夹层。
东墙金砖,西墙银锭,南墙地契房契,北墙……
北墙拆开的时候,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三口黑漆木箱子,叠在夹层里。
第一口箱子打开,空印文书的铜模板。
一排排码着,大的小的,有府印、县印、卫所印……足足三百多块。
有了这些模板,想仿刻哪个衙门的印章,随时都行,要多少空印文书就能造多少。
第二口箱子打开。
白银。
不是银锭,是散碎银子,但量大得离谱。
校尉们用秤称了三遍,报了个数。
“大人!连金带银,折合……折合不下八十万两!”
八十万两。
一个正三品的户部侍郎,年俸不过四百二十石谷物,折合二十两银子罢了。
光地上这些碎银,足足他俸禄的四万倍!
这背后,便意味着起码有四百万户人家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林枭闭上眼,强行压抑胸中的怒气。
第三口箱子。
这口箱子跟前两口不一样,上了三道铜锁,箱壁是铁皮包的,比前面两口小了一半。
校尉拿铁钳绞断铜锁,掀开箱盖,里面垫着厚厚的黄绸布。
林枭把黄绸布掀开,箱底躺着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几块碎布。
金黄色的碎布,上面绣着半截五爪龙纹。
林枭拎起那块碎布对着火把看了两秒,五爪金龙,明黄底色。
这是……龙袍的碎片!
整个书房安静了。
龙袍这种东西,全天下只有一个人能穿。
一个户部侍郎的密室里,藏着龙袍碎片,这意味着什么,不用林枭解释。
“密封,单独造册,任何人不得触碰。”
林枭把碎布放回箱中,目光落在第二样东西上。
一封信。
巴掌大的信封,封口处用的是顶级密蜡,蜡面上没有任何印记。
没有署名,没有收信人,没有日期。
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一个校尉伸手要去拿。
“别!”
林枭眼皮直跳,话还没说完。
那校尉的手指刚碰到信封边缘,整个人猛地一僵。
然后倒了。
人直挺挺地往后栽,后脑勺磕在地砖上,眼睛瞪得溜圆,嘴角渗出黑色的血沫。
碰了一下,就死了。
周围的校尉吓得齐刷刷退了三步。
“信封上淬了毒。”林枭蹲下来,看了一眼那校尉的手指。
指尖发黑,黑色沿着血管往手臂上蔓延,速度快得肉眼可见。
见血封喉。
为什么写封信还要在信封上下这种毒?
只有一种可能,这封信里的内容,比赵泰的命还值钱。
值钱到写信的人宁可让所有碰到它的人都死,也不能让内容泄露。
林枭把太阿剑插在地上,伸手,直接拿起了那封信。
指尖触及信封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响了。
【钢筋铁骨(被动):宿主肉身已达非人境界,百毒不侵。】
毒素接触皮肤的一刹那,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嗤地一声化成了青烟。
林枭徒手撕开密蜡。
信纸抽出来,只有一张。
纸质极好,洁白细腻,厚度均匀,一看就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
林枭翻了个面。
纸背面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暗纹,是宫中御用宣纸的内务府水印。
这种纸,只有皇宫里才有。
林枭面色微变。
他翻回正面看信的内容,四个字。
没有落款,没有上下文,没有任何解释,只有四个字。
“秋后问斩。”
林枭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秋后问斩。
问斩谁?
谁写的?
为什么用宫里的纸?
为什么藏在赵泰的密室里?
为什么要用见血封喉的毒来封口?
这封信牵出来的东西,比赵泰的八十万两赃银恐怖一万倍。
因为它指向皇宫。
林枭把信纸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继续搜。地窖也不要放过。”
……
辰时。
密信和龙袍碎片的消息被连夜送进了宫。
御书房里,朱元璋看完那四个字之后,沉默了。
朱标站在旁边,看见老爹的手在抖。
不是气的。
是那种……被背后插了一刀、还不知道刀是谁捅的那种抖。
宫里的纸。
这意味着胡惟庸的手,可能已经伸进了皇宫。
或者……还有比胡惟庸更深的一层。
“都出去。”
老朱的声音很轻。
太监们鱼贯退出。朱标刚要说什么,被老朱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你也出去。”
朱标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多说,退了出去。
御书房的门从里面关上了。
一整天。
老朱没有出来。
午膳、晚膳都原封不动端了回去。
朱标在殿外坐了一下午,脸色越来越白。他不知道父皇在里面想什么,但他知道那四个字和那张宫中御纸,让这位杀伐果断的洪武皇帝,第一次感到了某种说不清的恐惧。
恐怕自此之后,他无法再相信身边的人。
……
同一天,午后。
赵泰府邸的搜查还在继续。
校尉们在后花园挖出了十四坛银子,在马厩夹墙里又翻出了六箱丝绸。
但最后一个地方,是地窖。
赵泰府的地窖在厨房下面,入口被三层砖封死了。
校尉砸了半个时辰才打开。
地窖不大,约莫两丈见方,潮湿阴冷,弥漫着一股腐烂混杂着血锈的味道。
火把伸进去。
角落里蜷着一个人。
活的。
一个中年男人,瘦得皮包骨头,衣服已经烂成布条,手脚被铁链锁在墙上。
他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
眼睛里全是恐惧和疯狂交替的光。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
嘴里空空荡荡。
舌头被割了。
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口腔,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林枭站在地窖入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人。
这人是谁?
赵泰为什么把他关在这里?
为什么割了他的舌头,却没杀他?
林枭蹲下来,握住太阿剑的剑柄。
就在这一瞬间,脑海中传来系统提示。
【扮演度突破35%。】
【解锁被动技能:神鬼之眼(初级)。】
【效果:可感知目标内心贪念强度,数值越高,贪欲越深。零为清白,百为入魔。】
林枭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暗红。
他看向那个被割了舌头的男人,神鬼之眼自动激活。
那人头顶浮现出一个数字,零,干干净净的零。
这人身上没有一丝贪念。
一个被关在贪官地窖里、割了舌头、却毫无贪念的人。
他到底知道什么?
林枭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校尉。
“找个大夫来。”
“这个人,比赵泰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