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坑彻底填平了。
三百多个权贵富商连个泡都没冒出来,就永远变成了地下的烂肉。
雪越下越大。
大同镇外的荒滩上死寂的发毛。
几百个卫所士兵眼底的红光渐渐散去。
他们看着平整的黄土,再看看自己手里沾着泥巴的铁锹,冷风一吹全都吓的双腿发软,瘫坐在雪地里。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法场中央只有林枭一个人。
他身上披着单薄的破单衣,手里扛着那把滴血的宽阔黑剑伫立在风雪中,眼神没有波动。
一阵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老朱推开身旁的朱标,大步流星的朝着林枭走去。
他没带任何侍卫。
就这么赤手空拳的迎着林枭身上那股煞气,一步步逼近。
老朱在距离林枭不到三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一边是杀人如麻的帝王威压,一边是毫无感情的人屠煞气。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落下的雪花都在两人中间被无形的气场绞碎。
“小子。”
老朱死死盯着林枭声音低沉,“你刚才说就算是朱元璋亲自站在这里,这坑你也埋定了?”
“不错,”林枭抬起眼皮语气毫无波澜,他手腕一翻太阿剑发出一声低鸣,“怎么,你想替他出头?”
老朱不怒反笑。
他突然抬起双手,猛的抓住自己身上那件粗布外袍的衣襟。
用力一扯,刺啦一声脆响。
粗布外袍被硬生生撕开,狂风卷过掀起了里面的衣衫。
一件刺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色内衬,在雪地里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老朱双手负在身后腰杆挺的笔直,“不用出头了。”
“咱,就是大明皇帝朱元璋。”
这话一出,宛如平地惊雷!
法场周围残存的几个差役,还有那些瘫坐在地上的卫所士兵全都傻眼了。
皇上?!
当今圣上,在微服私访……就在他们大同镇就在他们眼前!
扑通。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几百号人齐刷刷的跪倒在泥泞的雪地里浑身发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凄厉颤抖,带着满满的恐惧。
连不远处的朱标也叹了口气,无奈的掀开衣摆单膝跪地。
全场的人都跪下了。
唯独林枭。
他依旧站的笔直,手里的太阿剑斜指着地面,猩红的眸子直视着老朱没有退缩。
“放肆!”
跟着跑过来的大内侍卫头目瞪大眼睛,拔出腰间长刀,“圣上面前见驾不跪你想造反。”
林枭没有搭理那个侍卫。
他转过身,缓缓走到一直躲在不远处、吓得脸色惨白的妹妹林菀身旁。
林枭伸出满是血污的手,在衣服上用力擦了擦,然后轻轻摸了摸林菀乱糟糟的头发。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淡然的伤感和无奈。
“造反?我没那个闲工夫。”
林枭重新转过头看着面前这位皇帝,语气平静道,“只是我这手中剑太重,这膝盖,弯不下去。”
话音刚落。
林枭的脑海中那道冰冷的机械音猛然炸响。
【叮】
【检测到宿主直面千古一帝,强权压顶坚决不跪,完美契合杀神白起傲骨不折特质!】
【杀神白起扮演相似度提升至25%!】
【获得阶段性奖励杀神领域初级!】
【注:领域展开内敌方士气强制崩溃,宿主全属性提升50%!】
轰。
一股更加狂暴的力量在林枭体内翻滚,他握剑的手微微发力,指骨泛白。
“大胆狂徒!找死!”
侍卫头目再也忍不住了,举起长刀就要上前拼命。
“住手,退下!”
老朱突然大喝一声,一脚将那个侍卫踹开。
老朱没有发火。
他那阅人无数的眼睛微光流转,死死盯着林枭猩红的眸子。
在那片眸光之中,老朱没有看到贪婪和野心,亦或是想要裂土封王的造反私欲。
他只看到了纯粹的杀意,一种为了底层人讨公道,不顾一切的冷血杀心。
老朱的内心在疯狂博弈。
从今日这边关走访来看,大明朝的律法,真的要管不住那帮贪官了。
仅仅一个空印案便能牵扯出几万人,胡惟庸那些人在京城可真是一手遮天。
如果事事都要按规矩来上传下达,那大明江山迟早要被这帮蛀虫给掏空!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
他朱元璋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把无视任何规则不怕得罪任何人,连皇帝的账都不买的绝世凶刀!
短暂的沉默后。
“哈哈哈哈哈。”
老朱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透着一种疯狂的畅快。
“好。”
“好一句剑太重,弯不下膝盖。”
“好一把人间凶刀!”
老朱指着林枭,眼底满是狂热和欣赏,“小子你也看到了,咱大明朝的根子已经开始烂了,满朝文武半数以上都是男盗女娼的伪君子。”
“咱这天下正缺你这种疯子。”
老朱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还有,你今天在这埋了三百多个权贵,他们京城里的那帮靠山是不会放过你的,就算你武功再高也护不住你妹妹一辈子。”
“咱现在,就给你个封侯进爵的机会……”
“去京城,替咱杀人!你敢不敢接?”
林枭眼睛微微眯起。
他当然知道老朱打的什么算盘。
这是拿他当枪使,去对付京城的贪官集团。
但有一句话,老朱说的对,开弓没有回头箭,留在这边陲的大同镇只会面临无穷无尽的暗杀和报复。
既然要杀,那就去大明朝最大的贼窝里杀个痛快!
最后还能拿到功绩,找皇帝换个王爵之位护佑幼妹,何乐而不为?
“有何不敢?”林枭吐出四个字。
“痛快。”
老朱毫不犹豫,直接解下自己腰间那条雕刻着玉龙的玉带随手扔给林枭。
“咱现在就敕封你为,锦衣卫指挥同知!品等再升一级,为正三品大员!”
“赐你入京办案之权,这京城里的官只要查出贪腐,你都可以抓可以杀。”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直接从一个不入流的边军小旗,一跃成为正三品锦衣卫同知?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林枭接过玉带却没有谢恩,只是看着老朱。
“让我去办案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办案的时候不听命于任何人,大明律法管不到我,六部九卿管不到我,”林枭嘴角勾起冷笑,“包括你也管不到我。”
“我杀人的时候,你不准插手。”
疯了。
旁边的朱标和侍卫吓的冷汗直流。
当着皇帝的面要绝对的生杀大权,还要让皇帝闭嘴。
老朱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他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
这小子是真的狂的没边了。
“好好,”老朱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林枭,“咱准了!”
“只要你能把那帮蛀虫给咱挖出来,咱就看着你杀!”
契约达成。
林枭没有再废话,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林菀。
京城是个大旋涡,绝不能把妹妹带去冒险。
林枭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缩在角落里的农户大娘身上。
那是前几天林枭发烧时,林菀去求药碰到的,偷偷塞过两个红薯给他们的好心人。
林枭走过去,从怀里掏出刚才从千户府抄出来的一袋沉甸甸的金锞子,塞进大娘手里。
“大娘,菀儿交给你一段时间,这钱够你买几十亩良田舒舒服服过半辈子。”
大娘吓的直哆嗦,但看着林枭认真的眼睛,她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跪在地上起誓,“林大人,您是咱们边军的恩人!您放心去,只要老婆子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菀儿掉一根头发。”
“哥,”林菀死死抓着林枭的衣角,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菀菀乖,”林枭破天荒的露出笑容,“等哥在京城把垃圾清理干净了,就接你去过好日子。”
说罢,林枭决绝的转身。
他走到一匹战马前,提着太阿剑翻身上马。
没有回头。
林枭拽动缰绳,一人一马迎着漫天风雪,目光冰冷的看向大明朝的心脏,应天府的方位。
“驾!”
黑马嘶鸣,化作一道残影,疾步冲入风雪之中。
……
三天后。
大明京城应天府。
大同镇活埋三百官员、林枭连升正三品的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席卷了京城官场。
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内。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锦衣卫千户,悠然的坐在太师椅上。
此人沈猛,正是当朝左丞相胡惟庸安插在锦衣卫里的心腹。
沈猛手里捏着那份飞鸽传书,愤怒将其揉成一团。
“小旗出身,直接调任指挥同知?还被圣上扶上正三品!!”
“如今总指挥使空缺,那他岂不是锦衣卫里第一官?!”
“而且,居然还要来直接接管咱们北镇抚司,这不是骑在我头上拉屎?!”
沈猛怒吼一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炭火盆,霎时火星四溅。
他这位北镇抚司的资深千户,简直怒火攻心。
本来上司退的退,死的死,他以二十余年的资历,眼看从四品的镇抚使眼看就要到手,没想到那边关小旗先走了狗屎运!
居然被皇帝看入眼,直接平地起惊雷,成了正三品的指挥同知!
不是惯例的从三品,而是正三品!简直被宠幸到了极致!
他不敢想那厮的祖坟究竟是着了多少个月的猛火,青烟浓成狼烟,才能有这番造化。
沈猛咬紧牙关,拔出腰间的绣春刀,砰的一声,一刀砍碎了面前的桌案。
他满脸狰狞,“一个边关来的泥腿子,也敢来京城撒野!”
“传我的令!”
“把衙门里的人全撤空,院子里给我架上油锅和排刺。”
沈猛环视堂下几百个面露杀气的锦衣卫缇骑,面露狰狞。
“那个姓林的,估计现在狂得没边吧。”
“呵呵,不过想进我锦衣卫的大门,先问问老子手里这根杀威棒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