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洗完澡，换上白静衣帽间里一件干净的真丝睡袍，走出来时，发现楚啸天并没有去处理那扇破碎的窗户。
他正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她，手里拿着白静那部最新款的折叠屏手机。
屏幕的光亮照亮了他专注的侧脸。
他要做什么？
秦雪心里一紧，难道他想用这部手机联系谁？这太危险了，万一被追踪到位置……
她刚想开口提醒，白静清冷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我的手机，没有密码。”
白静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画笔，正靠在画架旁，好整以暇地看着楚啸天，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借用自己手机的客人，更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谢谢。”楚啸天头也没回，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动着。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秦雪看不懂他在操作什么，只看到一连串她从未见过的界面和代码飞速闪过。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医生该有的技能。
秦雪走到沙发边，悄悄坐下，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楚啸天。
她心中充满了疑问。
楚啸天到底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会懂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东西？
那个追杀他们的人又是谁？
客厅里只有楚啸天手指敲击屏幕的轻微声响，和远处传来的夜风呼啸声。
大概五分钟后。
楚啸天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将手机屏幕转向白静，屏幕上是一个股票软件的K线图，其中一条绿色的线正在以一个恐怖的角度垂直下坠。
“就当是，借用你手机和网络的租金。”
楚啸天声音平淡。
白静的目光落在那支名为“德发集团”的股票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德发集团，上京有名的地产和医药巨头，董事长王德发更是上流社会无人不晓的人物。
而现在，它的股价，就在这短短几分钟内，蒸发了至少十个亿。
她抬起头，重新审视眼前的男人。
医术通玄，身手不凡，现在又展露了堪称恐怖的金融狙击能力。
这个男人身上的谜团，比她想象的还要多，还要有趣。
“王德发惹到你了？”白静淡淡问道。
“他派人来杀我。”楚啸天回答得更直接。
白静笑了。
她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
“那你可能捅了马蜂窝。”
“王德发这个人，睚眦必报。他今晚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他找不到这里。”楚啸天语气笃定。
“哦？”白静挑了挑眉，“你就这么自信？”
“我用了你的网络，但抹掉了所有痕迹。他就算把全城的网络公司翻个底朝天，也只会查到几百个遍布全球的虚拟地址。”楚啸天将手机放回原处，“在天亮之前，他只会焦头烂额地去处理自己的股价，没空想别的。”
白静喝了一口酒，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看来，我这笔交易，做得不亏。”
就在这时，楚啸天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楚啸天看了一眼，按下了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楚啸天！是你干的！是不是你干的！”
是王德发。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惊恐，已经完全变了调。
楚啸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你这个废物！你敢动我的公司！我要你死！我一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王德发的怒吼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秦雪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白静则饶有兴致地看着楚啸天，想看他如何应对。
“王总。”
楚啸天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玻璃碎了，总是要有人赔的。”
“今晚只是利息。”
“明天天亮之前，如果我看不到你和苏晴公开道歉的视频，德发集团的股价，就不用再要了。”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王德发是谁？苏晴又是谁？
秦雪满脑子问号，但她很聪明地没有问出口。
白静看着楚啸天，眼神复杂。
她本以为这只是个医术高明的年轻人，没想到手段如此狠辣果决。
一出手，就直击要害，逼得王德发这样的商界大鳄毫无还手之力。
“苏晴？”白静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是你女朋友？”
“前女友。”楚啸天淡淡纠正。
白静了然地笑了笑，不再追问。
她走到楚啸天面前，将手里的红酒杯递给他。
“看来，今晚会是个不眠之夜。”
“要来点吗？庆祝一下我们……成功的合作。”
楚啸天看了一眼酒杯，又看了一眼她近在咫尺的脸，摇了摇头。
“酒会乱了心神。”
他的目光转向那扇破碎的窗户，夜风正从外面灌进来。
“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刚刚开始。”
楚啸天没有解释。 他的目光越过白静，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风声灌入，吹动着白静睡袍的一角，也吹乱了秦雪的发丝。
整个顶层公寓，因为那一扇破碎的窗户，像是悬崖边一个漏风的洞穴。 充满不确定和危险。
“王德发只是一只狂吠的狗。”楚啸天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打狗，是为了给主人看。”
白静端着酒杯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红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 她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意味深长。
“上京牵狗绳的人可不少。”
“你想打哪一个？是城西的方家，还是你本家那位，你的好堂弟，李沐阳？”
楚啸天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射向白静。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真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这个女人。 她知道的太多了。 方家，上京新兴的资本巨鳄，方志远心狠手辣。 李沐阳，楚家旁系的代表人物，一直视他这个嫡长子为眼中钉。 王德发，正是靠着给这两家当马前卒，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她一个画家，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秦雪站在一旁，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方家？李沐阳？ 这些名字对她来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她只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还有楚啸天身上一闪而过的杀气。
白静对上楚啸天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笑意更深。 她轻轻抿了一口红酒。
“别这么看着我，上京的圈子就这么大，谁家晚宴上多了条新狗，总有人会议论的。” 她的语气轻松，像是在谈论天气。
“我只是……恰好听到了而已。” 楚啸天收回目光，他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但没想到她连楚家的内部矛盾都了如指掌。 这已经不是“恰好听到”能够解释的了。
就在这时，楚啸天的手机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 还是一个陌生号码。
秦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难道是王德发打来的？不对，他的号码已经被楚啸天拉黑了。 那是谁？
楚啸天看了一眼屏幕，接通了电话，依旧按下了免提。 这一次，电话那头没有咆哮，只有一个清脆、干练，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女声。
“楚先生，晚上好。”
“上京今晚的夜空，因为你放的这支烟花，可真是璀璨夺目。” 楚啸天瞳孔一缩。 这个声音他听过，在一次商业酒会上。 商业女强人，柳如烟。 一个以一己之力，在男人主导的商业世界里杀出一片天的传奇女人。
“柳总消息很灵通。”楚啸天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没办法，毕竟德发集团是我们公司下一个准备收购的目标。你这么一闹，可是帮我省了不少钱。”
柳如烟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悦耳又危险。
“所以，我该谢谢你？”
“不必。”楚啸天言简意赅。 “楚先生还是这么不近人情。”柳如烟话锋一转，“不过我打电话来，不是为了道谢，是为了谈一笔合作。”
“没兴趣。”
“先别急着拒绝。”柳如烟的语气依然轻松，“王德发只是个开始，他背后的方志远和李沐阳不会坐视不管。我猜，他们现在已经在调动所有资源，想把你从地缝里挖出来了。”
“你一个人，应付得了吗？”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柳如烟的声音在回荡。 白静饶有兴致地看着楚啸天，似乎在期待他的回答。 秦雪则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你想说什么？”楚啸天问。
“很简单。”柳如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认真。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方家和李沐阳，也是我的眼中钉。我们联手，我帮你把他们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条件呢？”楚啸天直截了当。 他从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电话那头的柳如烟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的条件也很简单。”
“第一，事成之后，你欠我一个人情。”
“第二……”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把你那本《鬼谷玄医经》里，关于‘七星续命针’的针法，给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 楚啸天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身上那股一直压抑着的恐怖气息，瞬间爆发出来，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鬼谷玄医经》！ 他最大的秘密！ 柳如烟，她怎么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