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秦:开局软饭硬吃,把始皇忽悠瘸了 > 第316章 敌歇则生变,我动则敌疲!
    扶苏来得快。

    他进院门时衣襟还沾着墨渍,显然是刚在抄写什么东西。

    身后跟着将闾和公子高,一个手里捏着半块饴糖,一个怀里抱着卷竹简。

    三个人站在门槛内,齐齐看向屋里。

    满地碎陶片,墙角一摊墨迹,被子上一个巴掌大的焦洞,鸭绒灰飘在空气里,还没散尽。

    公子高的鼻子皱了一下。

    将闾看了看地上,又看了看木栏里的胡亥,后退了半步。

    胡亥正坐在木栏中央,脸上挂着鼻涕和泪痕,两只手搅着软垫上的布条。

    他看到扶苏,眼睛亮了。

    不哭了,不但不哭了,还伸出两只手,拽住扶苏探过来的衣摆,咯咯笑。

    楚云深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在这里被折腾得生不如死,这小东西见了别人跟见了亲爹一样。

    扶苏把胡亥从木栏里抱出来,胡亥立刻搂住他脖子,口水蹭了他一领子。

    扶苏面不改色,抬头看向楚云深。

    “亚父,您说要给胡亥上课?”

    他的语气很认真,甚至从袖中摸出一块木板和一截炭条,像是路上就准备好了的。

    “今日教什么?”

    楚云深的嘴角抽了抽。

    他忘了,他让小宦官传话时说的是上课。

    那是气话,差点被烧了被子的气话。

    但扶苏不知道,扶苏只知道亚父从不无的放矢。

    上次说上课,用泥巴和树枝堆了个塔防,七万联军没了。

    楚云深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好教的。

    扶苏的炭条已经悬在木板上了,姿态端正,等着落笔。

    将闾和公子高也看过来了。

    算了。

    “先……观察。”楚云深扯了个词出来。

    扶苏点头,在木板上端端正正写下观察二字。

    楚云深的眼皮跳了跳,没再说话。

    事实证明不需要观察太久。

    胡亥在扶苏怀里待了不到半炷香,就开始扭。

    扶苏放他下地,他蹲在那儿安静了三息。

    三息。

    然后他起身,迈着两条短腿冲出屋门,直奔院中花圃。

    甘泉宫的花圃沿着院墙排了一溜,种着几丛冬青,叶子墨绿,矮矮的,齐整整的。

    胡亥扑上去,双手抓住最近的一丛冬青,拔。

    连根拔起。

    根须上带着冻土和碎石,他看了看,塞嘴里。

    “嘶!”公子高倒吸一口凉气,竹简都没放,拔腿就追。

    胡亥回头看了他一眼,扔掉冬青,跑了。

    两岁多的孩子跑起来重心不稳,两条腿像是在地上乱拨,但速度不慢。

    公子高绕过石桌追上去,胡亥绕着石桌另一边跑。

    公子高往左,胡亥往右。

    公子高急了,反向包抄,胡亥又折回来。

    一圈,两圈,三圈。

    第七圈的时候,公子高扶着石桌边沿喘粗气,脸涨得通红。

    胡亥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抓起另一丛冬青,又拔。

    楚云深倚在廊柱上看。

    跑,拔,扔,再跑。

    精力像永动机,追他的人先累垮。

    他已经观察了一整天了,规律就是这么个规律。

    “这小子就跟草原上的野马驹一样。”

    楚云深嘟囔了一句,“你追他,他跑得更欢。得让他自己跑累。”

    扶苏的炭条顿了一下。

    将闾凑过来,蹲在楚云深旁边,仰着脸问:“亚父,怎样才能让他自己跑累?”

    楚云深指了指院中被胡亥扔在地上的布球。

    “你别追他,让他追你。”

    将闾眨了眨眼。

    “拿一个他想要的东西在前面晃,他追着跑,你控制节奏。”

    楚云深打了个哈欠,“跑一段停一下,再跑。把他的劲全耗光。”

    将闾的嘴张了张,似是要问为什么。

    楚云深补了一句:“关键是别让他停。他一停就找事,得让他永远在动。动到没力气了,自然就老实了。”

    他说的是带娃,扶苏听的不是。

    炭条在木板上划动,八个字,一笔一画。

    敌停我扰,消耗体力。

    楚云深没看见,他靠着廊柱,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将闾站起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饴糖,这是来的路上在灶房顺的,本来打算自己吃。

    他走到院中,蹲下身,把饴糖举到胡亥面前,晃了晃。

    琥珀色的糖块在冬日的光线下泛着微亮。

    胡亥丢掉手里的冬青残根,眼睛定住了。

    伸手去够。

    将闾后退三步。

    胡亥的短腿迈了出去。

    将闾转身,小跑,不快,刚好比胡亥快半步。

    胡亥追上来了。

    两条短腿倒腾得飞快,嘴里发出含混的啊啊声,是要的意思。

    将闾绕着院中的石桌跑了半圈,停下。

    胡亥扑过来,手快碰到饴糖了。

    将闾往旁边一闪,又跑。

    胡亥没扑到,愣了一瞬,继续追。

    公子高在旁边,终于喘匀了气。

    他看了看将闾和胡亥绕圈的轨迹,默默蹲下来,开始数。

    “一圈,两圈,三圈。”

    将闾的步子稳,不急不躁,每跑七八步就停一下,让胡亥看见糖,给他一点希望。

    胡亥的步子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重,但眼睛始终盯着那块饴糖。

    “七圈,十一圈。”

    胡亥的步子开始乱了,脚下踉跄了两回,但没摔。

    两岁的孩子重心低,晃一晃又稳了。

    “十五圈。”

    胡亥的啊啊声变成了哼哼。

    “十八圈。”

    胡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喘着粗气,两只手撑在膝盖上,鼻尖红红的,嘴巴一张一合。

    将闾停下来,回头看。

    胡亥坐在地上,没动。

    他看了看将闾手里的饴糖,又看了看自己的腿,嘴一瘪。

    没哭,太累了,哭不动了。

    将闾走回去,蹲下来,把饴糖塞进胡亥手里。

    胡亥攥住糖块,往嘴里塞,嘬了两口,眼皮就开始下坠。

    半炷香后。

    胡亥缩在木栏的软垫上,睡了。

    嘴角还粘着化开的饴糖渍,两只手蜷在胸前,呼吸均匀绵长。

    安静了。

    院子里安静了。

    楚云深倚在廊柱上,长出一口气,终于可以闭眼了。

    他闭上眼的一瞬,余光扫到扶苏坐在身侧,低头整理木板笔记。

    木板正面写着观察、敌停我扰,消耗体力。

    扶苏翻到背面,又添了一行。

    楚云深没看清写的什么,也懒得看。

    他靠着柱子,三息之内睡了过去。

    扶苏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木板收进袖中。

    木板背面的字迹工整。

    “亚父言:勿使敌歇。敌歇则生变,我动则敌疲。以逸待劳非上策,使敌永动方为上策。”

    胡亥睡了大半个时辰。

    楚云深醒得比他早一步。

    靠着廊柱睡觉脖子遭罪,他揉着后颈坐直,骨节嘎嘣响了三下。

    院子里将闾蹲在花圃边,一棵一棵把胡亥拔掉的冬青往土里按。

    土冻得硬,按不进去,他就用手刨,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楚云深看了一会儿。

    “别种了,根都断了,活不了。”

    将闾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冬青残根,有点不甘心。

    楚云深打了个哈欠,随口说了一句:“你这孩子有耐性,以后干什么都亏不了。”

    将闾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脸上的泥和黑眼圈混在一起,看着有点滑稽。但眼睛很亮。

    他站起来,双手交叠,认认真真行了一礼。

    “谢亚父。”

    ……

    傍晚,嬴政来了。

    没带随从,只赵高一个人跟在后面,手里端着食盒。

    嬴政站在院中,目光扫了一圈。

    碎陶片扫干净了,烧穿的鸭绒被叠在廊下石阶上,花圃里的冬青缺了一半,根须散落一地。

    但安静。

    他的视线落在木栏里。

    胡亥缩在软垫上,四肢摊开,嘴角粘着化开的饴糖渍,睡得打鼾。

    嬴政看了三息。

    转头。

    扶苏站在廊柱侧面,手里捏着木板。

    他是特意等在这里的。

    “怎么做到的?”

    扶苏双手递上木板。

    嬴政接过来。正面两行字:观察。敌停我扰,消耗体力。

    翻到背面,“亚父言:勿使敌歇。敌歇则生变,我动则敌疲。以逸待劳非上策,使敌永动方为上策。”

    嬴政的拇指按在勿使敌歇四个字上。

    “亚父原话怎么说的?”

    扶苏回忆了一下:“亚父让将闾拿饴糖在前面跑,引胡亥追。跑一段停一下,再跑。亚父说,别让他停,一停就找事,得让他永远在动。动到没力气了,自然就老实了。”

    嬴政把木板收进袖中。

    “将闾。”

    将闾应声进来,嘴角还沾着半块饴糖渍。行礼。

    “亚父今日还说了什么?”

    将闾想了想,挠头。

    “亚父说,我有耐性,以后干什么都亏不了。”

    嬴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点了下头。

    “回去吧。”

    将闾走了。楚云深在屋里翻了个身,对院中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嬴政在院中又站了片刻。

    赵高把食盒搁在廊下。

    嬴政转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