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贵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傻了。
缓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了来人的胳膊:“你说啥?”
“快点的吧,你二姐都急哭了!信我捎到了,你赶紧去吧。”来人重复了一句。
“水贵哥,你先去公社卫生院看看,我去找咱爹。”月娥迅速冷静下来,冲着水贵喊了一声。
水贵转身进院子,转了一圈,想了想这才又往院外奔了出去。
月娥在身后大喊:“水贵哥,你带些钱,二姐不知道钱够不够用。”
她说着,飞快进屋从床头的褥子下面翻出包着的一叠钱,一把塞给了水贵:“都带着,别着急,我现在就去县城。”
水贵抓过钱,有些担忧的看着月娥:“你带着俩孩子咋去?”
“你别管,先去看看二姐夫。”她说着,解下围裙,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刚才搬砖,浑身都是灰。
随后她把两个孩子裹好,一个绑在背上,一个抱在怀里,锁了门,准备去公社搭班车去县城。
她锁好门,抬头看了看天色,也不知道公社还有没有去县城的班车,这样想着,她加快了脚步。
刚走到大樟树下,碰到了有亮。看月娥背着俩孩子匆匆忙忙的样子,有亮有些奇怪,忍不住开口问道:“月娥,背着孩子去哪儿?”
“传林哥从山上摔下来了,现在公社卫生院。水贵哥已经赶过去了,我现在去县里找我爹…”月娥焦急地说道:“也不知道公社去县城还有没有班车。”
“公社到县城一天只有两班,”有亮抬头看了看天,估摸着时间:“这个点儿,应该没有了,下午的一趟等你到了公社也早走了。”
“那咋办?”月娥一时没了头绪。
“别着急,我去找一下福海叔,看能不能借队里的拖拉机,我带你去县里,你在这里等一会儿。”
月娥想想,也只能如此了。
所幸,不一会儿,有亮还真就借来了队里的拖拉机。
“我跟福海叔说了,王传林摔了,你要去县城找你爹,还带着俩孩子,我送你去,天黑再回来。”
他把车斗里的干稻草铺平了一些:“坐班车也是颠,坐这个也颠,但这个快一些。”
月娥抱着孩子,爬进拖拉机车斗里,一阵“突突”声响,拖拉机冒出一阵黑烟,驶离了六队。
一个小时后。
月娥站在县医院的大厅口,脚步却迟迟迈不进去。
医院里人来人往,医生、护士,还有看病的人,各自步履匆匆,没人注意到背着两个娃娃的月娥。
她不知道老沈的办公室在哪里,想了想,她拦住了一个端着药盘的护士。
“同志,我找…沈院长。”
护士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有预约吗?”
“预…约?啥是预约?”月娥一愣,傻傻地问道。
“那…你随我过来登记一下。姓名?找沈院长什么事?”
“姓名沈月娥。找院长是因为…因为…要救命。”月娥把怀里的念安往上颠了颠说道。
护士正要记,笔却忽然停住了,抬头又看了她一眼。
“你叫什么?”
“沈月娥。”
护士惊讶瞪大了眼睛:“你等一下。”
随后她快步去了二楼。
二楼会议室里,老沈正在开院务会。
几个科室主任围着桌子坐着,面前摊开着本子,认真听老沈讲话。
护士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恭恭敬敬的:“院长。”
老沈扭过头来看向了门口的小护士:“什么事?”
护士小声道:“外面有人找您。”
老沈微微皱起了眉:“谁?”
“她说......她叫沈月娥。”
会议室忽然安静了一瞬,几个主任互相看了一眼。
谁不知道院长有个刚认回来的女儿?可人家从来没来过医院,不确定来人就是院长他女儿。
老沈握笔的手停顿了一下,下一秒,他直接站起身。
椅子腿在水泥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人在哪儿?”
走廊里。
月娥正在哄着念恩和念安,两个小家伙许是饿了,正瘪着嘴儿哼哼唧唧的。
忽然,耳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抬头看过去,老沈已经大步走了出来。
看到她的瞬间,目光停留在孩子身上,老沈脸色微微一变。
“孩子咋了?”
“谁欺负你了?”
月娥鼻子忽然有些发酸,她摇摇头:“不是孩子,也不是我。”
老沈松了口气,马上从月娥手里接过念恩:“那是谁?”
月娥的声音有些打颤:“是水贵哥的二姐夫,摔下山了。”
她的话音一落,老沈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从多高摔下来的?”
“六七米左右。”
“撞到头没有?”
“不知道。”
“吐没吐?”
“不知道。”
“昏迷过没有?”
“不知道。”
连续几个问题,月娥一个都答不上来。
她急得脸都有些白:“我没见过他,人送到了公社卫生院,水贵哥已经过去了。”
老沈却没有责怪她,反而点点头:“你能想到来找我,做得对。”
这句话让月娥怔了一下。
老沈已经转身往办公室走:“跟我来。”
办公室里。
老沈拿起电话,很快拨了出去:“喂,转公社卫生院。”
“我是县医院老沈。”
电话另一头明显愣了一下,语气立刻变得恭敬:“沈院长?”
“下午有一个摔伤的,刚送到你们卫生院,病人什么情况?”
......
几分钟后,老沈的脸色越来越沉。
挂断电话,他直接下结论:“卫生院处理不了,怀疑是股骨骨折。”
“还要排查内出血。”
月娥正在给念恩喂奶,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严重吗?”
老沈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又拨通了第二个电话:“急诊科吗?准备床位,一个骨伤患者,马上转过来。”
接着,他又打出第三个电话:“司机班吗?把车开出来,去公社卫生院接人。”
短短几分钟,一切安排妥当。
月娥坐在旁边,一边喂奶,一边观察着自己老爹工作时的样子,看得有些发愣。
冷静。
果断。
没有一句废话。
仿佛多麻烦的事,到了他手里,都能理出头绪。
打完几个电话,老沈这才看向她:“不用担心。人只要还清醒,大概率问题不大。但必须检查,越快越好。”
月娥点点头,心里忽然安稳了一些,像有块大石头落了地。
与此同时。公社卫生院。
二姐水红哭得眼睛通红:“当家的!你别吓我啊!”
病床上。
王传林疼得满头大汗,他的右腿已经肿得不像样,身上穿的裤子都绷得紧紧的。
卫生院大夫给他仔细检查了一遍,脸色有些凝重:“骨折肯定有,具体情况得拍片。”
水红急了,声音也大了几分:“那赶紧拍啊!”
接诊的大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医生,他苦笑道:“我们这儿没有X光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