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妹眼下最操心的是大丫儿。

    自从湘南回来之后,她一直不怎么说话。金妹还发现,她和小宝走得很近。

    秀娥孕期的反应有些大,这段时间对小宝也没有那么大的精力来管束。

    小宝七岁了,正是狗也嫌的年龄,在家里待不住,成天在队里疯跑着玩儿。

    秀娥管不住,只能约束他:“不许去奶奶家玩儿。”可她越是约束,小宝越是不听,虽然不敢明晃晃地去奶奶家,可他总是在大丫儿放学的路上等着她,然后和大丫儿二丫儿玩到天黑才回来。

    自从去了一趟湘南,小宝突然开始黏着大丫儿,而大丫儿知道小宝是自己亲弟弟后,也总是时常带着他玩儿。

    这天放学,大丫儿和二丫儿刚在村道上露头,远远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路边。

    是小宝。

    他手里拿着根小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眼睛却一直盯着路口。

    远远看见大丫儿和二丫儿背着书包过来,他立刻扔掉手里的小树枝,欢快地一路小跑迎了上去,小脸上满是雀跃:“大丫儿姐,我在这里等了好一会儿了,你咋才回来?天天上学有啥好玩的?大丫儿姐,要不你不上学了,陪我玩儿吧。”

    大丫儿摸了摸小宝的脑袋,拉起他的手:“你长大了也要去上学的,到时候咱们就可以一起上下学了。”

    二丫儿满脸不高兴:“上学有啥好玩的?我喜欢在家,不喜欢上学。”

    三个人一路走一路说着话。

    这时,从后面追上来一群半大的男孩子。

    领头的是富贵家的二虎,平常最调皮嘴碎,仗着年龄比其他孩子大,总喜欢欺负同队的弱小孩子。

    他一边追一边阴阳怪气地唱着不知道哪儿听来的顺口溜:“拖油瓶,一大串儿,没爹疼,没人管。娘带姐姐嫁二叔,一家全是外来户…”

    身后一群跟班立马跟着起哄,扯着嗓子重复,声音越来越大:“野孩子,遍地跑,这个爹,那个爹,数来数去数不清,亲爹到底是哪个…”

    大丫儿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脸色“唰”地变了。

    这些难听的顺口溜,她在学校听了无数次,被同学指指点点,私下议论,她都忍了。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为了不让家里人烦心,能忍则忍,从不惹事。

    她一手拉着小宝,一手拉着二丫,想尽快离开。

    可二虎故意叉着腰,对着大丫儿做鬼脸,死死拦在路中央。

    身后的小跟班们迅速围上来,把大丫、二丫、小宝三人堵在中间,嘲讽的歌声、哄笑声此起彼伏。

    有人伸手指着瘦小的小宝,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还有你!你娘不要你,连自己亲爹是谁都不知道!就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小宝不懂复杂的事情,只知道自己有家、有爹娘,不是别人口中的野孩子。

    他猛地挣脱大丫紧握的手,涨红着脸冲上前,对着一群人大声嘶吼:“你们胡说八道!我有爹!我爹叫马有发!”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眼眶瞬间通红,急得浑身发抖,拼尽全力地辩解着。

    他这副急于解释的模样,换来了更放肆的嘲笑。

    二虎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马有发?哈哈哈……你长得跟大丫她娘一模一样,一点儿都不像马家人!你到底是马有发的儿子,还是野种?”

    这句话,让年幼的小宝不知道怎么反驳,站在那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张着嘴,懵懂的小脑袋里满是混乱、委屈、茫然。

    他缓缓回头,通红的眼睛看着大丫,眼里的无助几乎要溢出来。

    看着弟弟委屈、手足无措的模样,大丫心里紧绷了好久的那根弦,“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她再也忍不下去了!这些日子的指指点点、流言蜚语、屈辱欺负,她一人扛了无数次。

    可这群人,竟然连几岁的懵懂幼童都不肯放过!

    大丫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她猛地伸手将小宝狠狠护在身后,抬手一把扯下肩上的书包,狠狠砸在地上。

    下一秒,她像一头发怒的小豹子,径直冲到二虎面前,双手狠狠掐住了他的脖颈!

    “我叫你乱唱!我叫你乱嚼舌根!”

    大丫满脸通红,紧抿着嘴唇,这么多日子以来憋着的那股子滔天怒火,终于爆发了。

    她力道大得惊人,二虎比她小一岁,平常没少欺负大丫儿,啥时候见过大丫这么凶狠?

    他瞬间被掐得身体后仰,两人重重摔在土路上,翻滚着扭打在一起。

    不等二虎反应过来,大丫立刻翻身骑在他身上,攥紧小拳头,一下接一下,狠狠砸在他的脸上、胳膊、胸口上。

    二虎疼得哇哇大哭,凄厉的哭声响彻村口,双手胡乱挥舞抵挡,彻底没了刚才嚣张跋扈的模样,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周围围观的小孩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傻了,一个个僵在原地,瞪大眼睛不敢动弹。

    足足愣了好几秒,才有胆子大的反应过来,转身拔腿就跑,边跑边惊恐大喊:“快跑!疯了!大丫疯了!打人了!”

    一句话惊醒所有人。

    一群半大孩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四散逃窜,头都不敢回,生怕被暴怒的大丫一并收拾。

    二虎拼尽全力从大丫身下挣扎出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布满拳印,衣服扣子崩飞一颗,脚上的布鞋也跑丢一只。

    他爬起来,不敢多留,捂着剧痛的脸,连哭带嚎,狼狈不堪地往村里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