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的汉白玉台阶上，百官鱼贯而出，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皇帝已经宣布了退朝，可那场突如其来的父子决裂，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在每个人心中不断扩散。
没有人敢高声议论，但眼神的交汇、压低到极致的窃窃私语，却比任何喧哗都更令人心惊。
几位上了年纪的老臣走在最前面，一个个面色凝重，不住地摇头叹息。
在他们看来，君臣父子，乃是国之大伦，今天这般在朝堂上公然顶撞，成何体统！
而一些心思活络的官员，则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燕王刘誉，曾经圣眷最浓的皇子，如今与陛下的关系竟出现了如此巨大的裂痕？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京城的权力格局，乃至整个大昭的未来，都将迎来一场剧变。
这绝对是一件爆炸性的消息。
几乎在百官踏出宫门的那一刻，无数早已等候在外的眼线便立刻活动起来。
一道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奔向京城的各个府邸。
相信过不了多久，当今陛下和曾经最受宠的皇子之间产生了间隙这样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天下。
......
御书房。
沉重的殿门被猛地推开，永兴帝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怒气，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他脸色铁青，眼神扫过房内侍立的一众内侍和宫女。
“滚！
都给朕滚出去！”
一声咆哮，吓得所有人魂飞魄散，齐刷刷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永兴帝似乎还觉得不解气，走到御案前，大手一挥，将一摞刚刚整理好的奏折扫落在地。
但他又控制着力道，奏折哗啦啦散开，却没一本真正损坏。
“没听见朕的话吗？！”
“奴婢（奴才）告退！
陛下息怒！”
内侍和宫女们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御书房，贴身的大太监还小心翼翼地将殿门从外面轻轻带上。
直到那“吱呀”一声轻响过后，整个御书房内只剩下永兴帝和从他身后跟来的太子刘标。
永兴帝脸上的怒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身走到椅子旁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悠闲至极。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转头看向还站着的太子刘标，嘴角浮现出了淡淡的笑容。
“标儿，你看，今天父皇演的如何？”
刘标紧绷的身体这才松弛下来，他抬手抹了抹额角，那里并没有汗。
但他还是做了这个动作，仿佛要抹去心头的紧张。
他脸上凝重的神情瞬间消散了许多，露出一丝苦笑：
“父皇，儿臣还以为您是真的动怒了呢。
刚才在金銮殿上，儿臣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哈哈哈…..”永兴帝笑着，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发出一声畅快的叹息。
他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笑容瞬间收回，眼神死死的盯着刘标：
“标儿，今早你只给朕说了要与小九发生冲突，让朕配合你们演一出戏，朕也照做了。
现在，这里没有外人，有时间了，就好好给朕说说，你们兄弟两个，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虽然是演戏，但被两个儿子蒙在鼓里，只当个临时演员的感觉，让永兴帝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快。
他需要知道全部的计划，每一个细节。
刘标闻言，面色也瞬间凝重了起来。
他知道，这件事瞒不过父皇。
这个计划环环相扣，想要完美执行下去，永兴帝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至关重要。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在心中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开口：
“父皇，在说计划之前，儿臣想先说八个字。”
“说。”永兴帝身体向后靠在龙椅上，示意他继续。
只见太子刘标一字一顿，将刘誉推演出的那八字因果说了出来：
“皇权与命，不可兼得！”
“皇权与命，不可兼得？”永兴帝仔细品味着这八个字，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
发出笃、笃、笃的轻响。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半晌，他才自嘲般地轻笑一声：
“说得好，说得真好。
朕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坐在这张椅子上，才明白这个道理。
这天下是朕的，可朕的命，却不是自己的。”
他永兴帝刘隆基，早就看透了生死。
随后刘标将他与刘誉的计划，进行了细致的讲解。
永兴帝听得很仔细，他已经完全理解了这个计划的疯狂与大胆。
这是在用皇权交替做赌注，引蛇出洞。
“然后呢？引出来之后，如何收网？”
“收网的人，是儿臣。”刘标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小九在明，吸引所有的火力和目光。
儿臣在暗，执掌京城和大昭的中枢。
一旦他们动手，就是雷霆一击，将所有威胁，连根拔起！”
整个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永兴帝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个他一向认为温厚有余、魄力不足的太子，此刻却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果决与锋芒。
直到最后，他更是直接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畅快与欣慰。
“哈哈哈…..好！
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你们兄弟二人谋划的很全面，每个环节都谋划的很好，朕向你保证，绝对配合你们兄弟两个！”
永兴帝起身，走到刘标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眼神中是满满的骄傲与自豪：
“你们兄弟二人已经完全有能力撑起这大昭的半边江山了。
有你们在，哪怕真的死了，朕也是含笑九泉…哈哈哈……”
刘标闻言，眼眶一热，当即开口：
“父皇，怎么能说这般话呢，您龙体康健，怎能轻言生死？
这个计划，就是为了破局，为了让您……”
永兴帝闻言，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抬手打断了他，没有再多言语。
有些事，彼此心里清楚就好。
就在此时，御书房门口突然传来侍卫急促的通禀声，声音里都带着一丝慌乱：
“皇后到！”
话音未落，御书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只见皇后萧氏，身着一身繁复沉重的皇后礼服，凤冠上的珠翠随着她急促的步伐剧烈摇晃，叮当作响。
她没有等永兴帝的召见，在侍卫通禀完以后，当即闯进了御书房。
她的脸色煞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美丽的凤目中，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
随后，她在永兴帝和刘标错愕的眼神中，快步走到大殿中央，裙摆一甩，当即跪了下来。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龙椅上的永兴帝，语气极其的冷硬：
“听说我大昭皇帝陛下要赐死燕王刘誉。
臣妾作为燕王之生母，理应同罪，请皇帝陛下下旨，将臣妾一同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