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上，雷云的最后一丝残余正在被金光撕裂、驱散。
那两道与天争锋的身影，虽然气息已不复先前的狂暴，但仅仅是悬停在那里，就仿佛是这方天地的绝对中心。
刘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对着天空中那两道身影，郑重地、深深地躬身一拜。
他很清楚，若非这两位师兄出手，别说明磊落，恐怕整个落子山都会在那天劫之下化为齑粉。
“拜见两位师兄。”
“小师弟在这里，多谢两位师兄为我的弟子之父亲出手，立抗天劫！”
随着刘誉的声音响起，天空中的两道身影同时回过头。
他们的目光穿透云层，落在了刘誉身上，原本与天相抗的凛然气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笑意。
下一刻，两道身影没有带起任何风声，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落子山巅。
正在忙碌着收拾文本的锦衣卫们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多了两个人，一股无形的威压让他们手中的动作都停滞了片刻。
连专诸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先开口的是文圣，他一身儒衫，面带微笑。
目光先是扫了一眼满地破碎的提线木偶和散落的账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最后才定格在刘誉身上。
“小师弟，你招收弟子了？”
而他身旁的武圣则完全是另一番做派。
他身材魁梧，不怒自威，目光根本没在那些账本上停留，而是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正被沁儿抱在怀里，哭得双眼红肿的小明珠。
他只是看了一眼，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里就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甚至忍不住上前了两步，仔细端详着小明珠的根骨和气息。
“不错！不错！”
武圣连道了两声不错，声音洪亮，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欣赏。
“无论是修武还是修文天赋，都是上乘！
这等璞玉，若是认真教导，将来宗师之境，不过只是起点！”
文圣听到这话，笑着瞥了武圣一眼，那眼神里全是调侃。
“怎么？
老伙计，又动了爱才之心？”
他故意顿了顿，才慢悠悠地说道：
“这次你可不能再抢了啊。
这孩子是小师弟的弟子，按辈分，是我们的师侄。”
武圣闻言，立刻把视线从孩子身上收回来，瞪着文圣，冷哼一声。
“切！
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抢过人了？”
他梗着脖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文圣也不生气，只是挑了挑眉，笑意更浓了。
“你确定？”
“当年是谁把人家看好的苗子堵在山门口三天三夜，非要说人家天生就是练拳的材料？
你难道不怕现在说话，回头就沾上因果？”
被揭了老底，武圣的脸上明显有些挂不住，眼神都飘忽了一下。
“这么较真干嘛！
都是些陈年往事了！”
他大手一挥，强行辩解道：
“再说了，小师弟这一脉有了传承，我这个做师兄的自然是高兴，怎么可能会抢人呢？
我这是……这是欣慰！”
眼看文圣还想开口，武圣似乎有些绷不住了，立刻转向刘誉，强行转移了话题。
“小师弟啊，别听他胡说八道。
你来给我说说，你准备让你的弟子，是学我这边的武道呢，还是学他那边的文道呢？”
刘誉看着两位师兄斗嘴，脸上也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知道武圣的脾气，见话题扯向了自己，便躬身开口道：
“回两位师兄的话，实不相瞒，在收她为徒时，小明珠曾经和我说过，她要学剑，要做剑仙。”
这话一出，武圣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比刚才看到小明珠的天赋时还要亮！
“学剑？学剑好啊！学剑就是武道啊！”
他一拍大腿，激动地又凑近了一步，声音里满是急切：
“小师弟！
你看，你现在身居高位，每天要处理的都是国家大事，哪里有那么多时间来亲自教导一个孩子？
尤其是这种天才，要是耽误了，那可是天大的罪过！”
他唾沫横飞地说道：
“要不这样，师兄我最近闲得很，不如就由我来替你传道授业？
我保证，不出十年，还你一个剑道大宗师！”
不得不说，武圣想的很好，开出的条件也极具诱惑力。
换做任何一个师父，恐怕都会心动。
然而，刘誉却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还在沁儿怀中抽泣的小明珠，她的哭声已经小了很多，但那份悲伤却依旧浓得化不开。
“武圣师兄，你的好意师弟心领了。”刘誉的语气很诚恳：
“但因为她父亲的缘故，师弟我想让她再选择一次。”
一旁的文圣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看向刘誉，好奇地开口问道：
“那小师弟，你打算什么时候让这个小丫头再做选择呢？”
刘誉思索了片刻，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自己的弟子。
“后天吧。”
他轻声说道：
“她父亲今日刚刚离世，总要给她一些时间来平复心情。
估计……小明珠要伤心好久。”
听到还有机会，武圣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他当即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
“行！那就后天！
这几天，我就在建州不走了！
正好，我也好好体会体会，这传说中能让英雄骨化为绕指柔的江南奢靡，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文圣哪里看不穿他那点小心思，当即毫不留情地戳穿道：
“看上这个小丫头的天资就直说，别搞这些有的没的。
还体会江南的奢靡，你什么时候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
武圣被说得老脸一红，却还是嘴硬道：
“你懂什么！我这是入世修行！”
看着再次斗起嘴来的两位师兄，刘誉心中却是另一番盘算。
让小明珠见识一下这两位站在人间顶点的师伯，或许，对她后天的选择，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引导。
他看向怀中已经停止哭泣，只是呆呆望着天空的小明珠，不知道这孩子此刻在想些什么。
是依旧沉浸在丧父之痛中，还是已经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
而山巅之上，专诸和一众锦衣卫，大气都不敢出。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先是明磊落以身做局，处掉苏定朝。
然后是天劫降临，又有传说中的文武双圣出手。
现在，这两位圣人，竟然为了抢一个刚死了爹的小女孩当徒弟，在这里像小孩子一样斗嘴。
这一切，都让他们感觉像是在做梦。
刘誉收回思绪，对着还在斗嘴的两位师兄再次行了一礼。
“两位师兄远道而来，不如先随师弟回府暂歇？”
武圣立刻摆手：
“不去不去，官府衙门里规矩多，不自在。
我就在这建州城里随便找个客栈住下就行。”
他说着，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小明珠。
文圣摇着头，对这个老伙计的德性也是无可奈何，他对刘誉说道：
“小师弟，你先去忙你的正事吧。
江南盐税的案子，牵扯甚广，不是小事。
这里有我们看着，出不了乱子。”
刘誉点了点头。
确实，接下来有的是硬仗要打。
他对着专诸吩咐道：
“你带人将所有文本证物清点封存，严加看管，一只字都不能泄露出去。
另外，派人护送沁儿和小明珠下山。”
“是！”专诸领命。
刘誉最后看了一眼小明珠，转身准备离开。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
明磊落用生命换来的证据，他必须用好，才能告慰其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