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赵月儿眼中,已经被野心所充斥。
她看着韩询那张布满冷汗的脸,心中再无波澜。
赵氏皇族,她的父皇,原来就是这样一群只懂得用女人和血脉来算计利益的废物。
她觉得赵氏皇族该有些变化了。
若是赵氏没有靠得住的男儿郎,那么便让赵氏的女儿郎站出来,来挽救这大宋之天下。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了她的整个心神。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在深宫中伤春悲秋的公主。
从这一刻起,她是赵月儿,只为自己而活的赵月儿。
只见赵月儿不再理会韩询,而是转身独自离开。
夜风吹动着她的裙摆,却吹不散她眼中的决绝。
……
浴桶中的热水早已冰凉。
不知过了多久,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照亮了满室的狼藉。
刘誉的眼皮动了动,神智像是从深不见底的泥潭中被一点点拽了出来。
头痛欲裂。
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每一寸肌肉都叫嚣着酸痛与疲惫。
他费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房梁,然后是散落一地的衣物,有他的,也有女子的。
他猛地低头。
冰冷的池水中,一个娇小的身躯正紧紧依偎在他怀里,睡得正沉。
细腻的肌肤上遍布着青紫的痕迹,昭示着昨夜的疯狂。
是沁儿。
记忆的碎片开始回笼。
韩询的拜访,那杯有问题的茶,自己体内燃起的无法抑制的烈火,失去理智后撞开一扇门……
他撞开的是沁儿的房门。
一股混杂着懊悔、愤怒和后怕的情绪冲上心头。
他想到了昨天来找他的韩询,估计就是他搞得鬼。
这帮宋国的家伙,真是好算计!
差一点,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他小心翼翼地想要起身,怀中的人儿却嘤咛一声,醒了过来。
沁儿睁开迷蒙的双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汽。
她动了动酸软的身子,一开口,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王爷,昨天你怎么了?!”
她的脸上还带着些许未褪尽的潮红,眼神里满是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
她记得王爷冲进来时那双赤红的眼睛,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的野兽,但她不怕,只要是王爷,她什么都不怕。
刘誉闻言,眼神微变。
他看着沁儿满身的痕迹和疲惫的神态,心中的愧疚更深了。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摸了摸沁儿的脸,动作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应该是被人算计了。”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但沁儿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刘誉顿了顿,看着沁儿那双清澈的眼睛,郑重地开口承诺:
“不过沁儿你放心,从此以后,你就是燕王侧妃了。
等回到京都,我就向父皇请旨,对你进行正式的册封。”
沁儿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仿佛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侧妃?
王爷说,要封自己为侧妃?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丫头,她知道侧妃意味着什么。
那是仅次于王妃的正式名分,是能记入皇家玉蝶的。
她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就这么实现了?
下一刻,巨大的惊喜冲垮了她的理智,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她没有说话,只是猛地抱住了刘誉,将脸庞紧紧地贴在他还带着水汽的胸膛上,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都揉进他的身体里。
温热的泪水,一滴滴落在刘誉的胸口,烫得他心里发颤。
“王爷,我不在意那所谓的名分的,我只要一直跟在王爷身旁,就知足了。”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话语里却满是坚定和满足。
对她来说,名分是天大的恩赐,但能拥有他就已经是全部了。
刘誉伸手,回抱着怀中微微发抖的人儿,心中叹了口气。
“傻丫头,你可是我燕王刘誉的人,怎么能这么容易满足呢?
你要学会好好爱自己。”
他知道,这丫头把所有的一切都压在了自己身上。
他不能,也不愿负了她。
沁儿躺在刘誉怀中,没有回话,脸上只有混杂着泪水的欣喜。
她已经满足了,她觉得,能得到王爷的垂怜,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爱自己的方式了。
两人又在这冰冷的水中温存了一会,刘誉才抱着浑身无力的沁儿从浴盆里出来,找了干净的衣袍为她换上,又将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再好好休息一会,什么都别想。”
他仔细叮嘱着,看着沁儿带着幸福的笑意重新闭上眼睛,这才穿戴好自己的衣袍,走出了房间。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驱散了刘誉脑中最后的混沌。
当他走出房门,一眼便看到了早已等候在院子里的赵月儿。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穿着一身素雅的长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仿佛一夜之间,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看到刘誉出来,赵月儿没有拐弯抹角,直入主题:
“燕王殿下,如果我说,昨天之事,我并不知情,而是他人所为,你信不信?”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刘誉的眼中没有怀疑,他看着赵月儿坦然的目光,理所当然地开口:
“公主殿下,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
“毕竟昨天我那个状态,只要你想,本王早就控制不住了。”
他记得很清楚,在他理智尚存的最后时刻,是赵月儿在场。
她若有心,自己根本不可能从房里跑出来。
赵月儿听到他的回答,眼神闪动了一下,似乎是松了口气。
“谢谢燕王殿下对我的信任。
昨天之事我基本上已经搞明白了,我可以全都告诉你,包括是谁在背后主使,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刘誉则是笑着摇了摇头,抬手制止了她。
“不用了,公主殿下。”
他看着远处的天空,语气淡然。
“反正那些人没有得逞,不是吗?
而且最多再有两日,你们就可以回到你们的宋国了。
本王无意过多的追究。”
“好!”
赵月儿听到刘誉的话,只是点着头,没有再坚持。
院子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随后,她忽然开口,问出了一个问题。
一个她早就知道答案,却又想听到刘誉亲口回答的问题:
“燕王殿下,诗文大比时,在京都,你真的曾对我……”
她的话还没有问完,似乎是难以启齿,便停住了。
但刘誉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转过头,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就给出了答案:
“真的。”
斩钉截铁。
“好!”
赵月儿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复杂的笑意,似是解脱,又似是悲伤。
原来,这个男人真的曾对她动过心。
只听她喃喃开口,念出了一首她曾经所作的词。
那声音初时如梦呓,而后渐渐清晰,回荡在这清冷的庭院之中:
“玉砌清霜掩画门,误了青春,负了青春。”
“平生心事向谁论?别院销魂,孤影销魂。”
“眉绾清愁日日颦,暗拭啼痕,暗锁啼痕。”
“朝观烟霭晚观云,立也思君,卧也思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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