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轻雪闻言，微微一愣，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大哥，那个总是带着和煦笑容，待人接物无可挑剔的东宫太子。
“为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刘轻雪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锐，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小九只带了三千燕王卫！三千！
大哥，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江南八大世家，他们在那里盘踞了上百年，根深蒂固，他们豢养了多少家仆死士，我想大哥你应该知道个大概！
三千人扔进去，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溅不起来！”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泛红，既是愤怒，也是为自己那个远在江南的弟弟感到担忧。
江南，那不是什么善地。
那里是世家的天下，是财富的温柔乡，也是能吞噬一切的无底深渊。
刘标的面色依旧平和，他看着情绪激动的三妹，放下了手中那支被墨点毁了一幅字的狼毫笔，动作不疾不徐。
“三妹，你放心，小九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他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声音温和，似乎完全没有被刘轻雪的怒火所影响。
“虽然他表面上只带了三千燕王卫，但在江南十三州，还有小九之前部署的上万锦衣卫。”
“更何况，在南部还是有三十万精锐可以调动。”
刘标看着自己妹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小九带兵直接屠了江南所有的世家而已。”
“小九不会有任何危险。”
这轻描淡写的话语，落在刘轻雪的耳中，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刘轻雪闻言，脸色依旧不好看，震惊过后，是更深的忧虑和一种被蒙在鼓里的愤怒。
她稳了稳心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小九的安全有了保障，但这件事的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查案，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战争，一场针对江南世家的阳谋，而她的弟弟，就是那个被推到风口浪尖的执刀人。
“那小九他知不知道，这一次南下，你已经把他推向了江南的漩涡之中了？”
刘轻雪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她紧紧盯着刘标的眼睛，试图从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
然而，她失望了。
刘标闻言，仅仅只是摇了摇头，那动作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随后，他接着说道：
“他知道，也不知道。”
这个回答模棱两可，让刘轻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所以，大哥你就连自己的亲弟弟也算算计吗？”刘轻雪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还有一种深深的失望和心寒。
在她心中，大哥刘标虽然身为太子，城府深沉，但对他们这些弟弟妹妹，向来是爱护有加的。
可现在，他却承认，他亲手将自己的弟弟推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局里。
听到这句近乎控诉的质问，刘标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收敛了。
此时刘标的面色逐渐郑重了起来。
他从书案后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背对着刘轻雪，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是，但又不是。”
他的声音透过书房里安静的空气传来，显得比刚才低沉了许多。
“我算计小九，都是为了让他将来的路走的更好，小九将来是要成为文圣的人。”
刘标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刘轻雪。
“他的心性需要磨砺，他的手中需要沾染一些东西，才能真正看清这个世界。
文圣，不仅仅是写几篇文章，立下学说那么简单，他需要见识过最深的黑暗，才能拥抱最璀璨的光明。”
“沁儿又被小九在意，我怕将来会影响小九的心境。”
“当年的那件案子，早就成为了小九心中的一个结。
这个结如果不解开，迟早会成为小九证道路上的心魔。”
“所以借着这次南下的机会，把那件案子重新翻出来，能完美解决最好，如果不能完美解决……”
说到这里，刘标的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机。
“那便让江南下一场血雨！”
刘标重新走回书案旁，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仿佛那不是茶，而是一杯能浇灭心中火焰的冰水。
他看着依旧处于震惊中的刘轻雪，接着说道：
“小九带着沁儿南下，江南的人必然会有所动作，尤其是那些与当年的案子脱不了干系的人。
他们会惊慌，会试探，甚至会狗急跳墙。
这就是我想要看到的。”
“到时候，加上我让他带着三千燕王卫南下，这既是鱼饵，也是一种姿态，一种让对方轻视的姿态。
再加上父皇给予的三十万大军调动权，这才是真正的杀招，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
“小九何等聪慧，当他抵达江南，发现自己手中的权限大到超乎想象时，他很快就能猜到我的目的，到时候他自然而然的便会入局。”
刘标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实。
这个局，他布下了，但他相信，入局之后的小九，会成为真正的执棋者。
刘轻雪听着大哥这环环相扣的算计，终于明白，从燕王决定南下的那一刻起，一张针对整个江南世家的大网，就已经悄然张开。
而她的弟弟，就是那个负责收网的人。
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开口问道：
“大哥，所以那件案子的所有资料，乃至于证据你都收集的差不多了？”
如果有了足够的证据，或许小九就不用走到最坏的那一步。
然而，刘标的回答，再次将她的幻想击碎。
“证据没有。”
刘标摇了摇头，神色坦然。
“当年的事情，被他们抹得很干净。想要找到人证物证，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一些关于那件案子的具体情况，都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
“等合适的时机，小九就会得到这些东西。”
刘标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经阴沉了下来，乌云密布，仿佛预示着一场暴风雨的来临。
他的声音也随之变得幽远而深沉。
“届时，江南的天，就要风起云涌，然后下一场…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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