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莞莞立刻让人去钱家,钱金绣明天来侯府一趟。
这样的做法,其实是有些失礼了。
但是没办法,现在老夫人不答应,总归不行。
好在,江莞莞的理智仍存,所以只是差人上门知会一声,明日再来侯府,只说是府中的一位长辈想要见见她,这也不算是轻视钱家。
钱金绣接到消息,心中有些忐忑,却还是收拾了一下,跟着来人去了侯府。
她特意换上了自己最好的一件衣裙,还在脸上抹了些脂粉,希望能给老夫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见到老夫人,她规规矩矩行了礼,态度不卑不亢:“晚辈见过老夫人,给您请安了。”
老夫人上下打量着她,见她穿着朴素,举止得体,倒不像那些娇纵的小姐,心中的怒气消了几分。
因为是给侄儿选媳妇,所以秦昭也特意回来一趟,想亲眼看看这个让半斤一眼就确定要娶的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秦昭身上的气势太盛。
哪怕是他刻意收敛,仍然十分骇人。
钱金绣颤颤微微地再次行礼:“草民给侯爷请安,给夫人请安。”
不自觉地,连称谓都变了。
秦昭挑眉,刚要说话,被一旁的妻子瞪一眼后,只得清咳一声,将语气放轻:“嗯,免礼。”
江莞莞这才满意,转头继续吃自己的甜汤。
而老夫人则看着钱金绣,慢悠悠地说,眼神带着审视。
“听说你很会算账?我这里有几道账目,你要是能算清楚,我就同意你和半斤的婚事。”
钱金绣点了点头,声音平静:“请老夫人出题。”
老夫人让人拿来一本厚厚的账本,翻到其中一页,账本上的字迹密密麻麻。
“这是去年一个庄子里的收支账目,你算算,去年庄子里一共赚了多少银子?”
钱金绣接过账本,只看了一眼,便拿起桌上的算盘,飞快地拨弄起来。
算盘珠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如同一场欢快的乐曲。
不过片刻功夫,她便放下算盘,但却有些犹豫,脸上也有几分的难以置信。
钱金绣干脆又算了一遍,确认无误,这才轻声道:“老夫人,去年庄子里的总收入是八千六百五十二两银子,总支出是三千二百一十三两,净赚五千四百三十九两。
其中,麦子的收入是三千二百两,稻谷的收入是两千八百两,蔬菜的收入是一千五百两,其他收入是一千一百五十二两。
支出方面,种子和肥料的费用是八百两,人工费用是一千五百两,其他费用是九百一十三两。”
不怪钱金绣如此惊讶,因为正常来算,一个普通的农庄,若是一千亩田地,一年肯定是赚不了这么多的银钱的。
如果是一个中等规模田庄大概约五百到一千亩。
而这样的一个田庄,哪怕是良田,若是种植粮食,比如稻米、小麦、粟米为主业时,净收入约每年就是两百到五百两白银。
若兼营手工业,比如说编织、织布、草鞋等,一年的额外增收也不会超过一百两。
也就是说,一个中等田庄,最高总收益可达六百两银子左右。
但是她现在算的这个,竟然能达到八千多两银子,这显然是不合常理的。
当然不合理!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中等田庄,而是一个大田庄,三千余亩的大庄子,而且还是故意弄的假账,相应收支,根本就不是真实的。
老夫人又翻到另一页,眼神带着惊讶,没想到她竟算得这样快!
“那你再算算,今年要是扩大种植面积,多种五十亩麦子,能多赚多少?”
钱金绣想了想,语气清晰道:“一亩麦子的产量大概是一石五斗,按今年的市价,一石麦子能卖一两二钱银子。五十亩麦子能收七十五石,能卖九十两银子。
除去种子、肥料和人工的开销,大概能净赚六十两银子。不过要是遇到旱灾或者水灾,产量就会减少,赚的银子也会相应减少。
而且,要是麦子的价格下跌,也会影响收入。所以,最好是先和粮商签订收购契约,保证价格稳定。”
老夫人点点头:“还有吗?”
钱金绣愣了一下,摇头,没说话。
一旁的江莞莞笑了,然后喝了口汤。
老夫人看向这个儿媳妇,知道她才是真正的理家高手:“老三媳妇儿,你可认同她这算法?”
江莞莞想了想,慢条斯理道:“钱姑娘这账目算的是没问题的。但如果真的是多种五十亩麦子,怕是也赚不了这么多。今年这麦子价格高,其实是不合理的,而且从粮商收麦子的价格,也不是一两二钱,而是八、九钱银子。
另外,若是粮食丰收之年,正常的市价上,那一石麦子顶多也就只是卖上五钱银子,而粮商收粮的价格就会更低,怕是连三钱银子都给不了的。”
老夫人听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过,由此也能看出来,这个钱金绣虽然会管家理账,但因为出身原因,所以眼界及相关能力都受限。
日后若是真和半斤成亲了,让江氏多指点指点,倒也可行。
钱金绣此时也回过神来,果然,自己没有真正地打理过产业,果然还是懂得太少了。
而且从农户家收粮的价格,的确是不能按照市价来算。
是她疏忽了。
而且今年的确是因为春天时雨水太少,小麦产量低,所以麦子的价格才会涨上去的。
老夫人将视线收回来,又看向钱金绣,问了几个关于打理庄子和店铺的问题,林晚都一一作答,条理清晰,头头是道。
比如她建议老夫人在庄子里养一些鸡鸭,不仅能增加收入,还能给田地施肥;还建议老夫人把庄子里的一些闲置房屋租出去,收取租金。
老夫人点了点头,看向江莞莞,语气缓和了许多:“老三媳妇儿,这姑娘确实有本事。你眼光也好。既然半斤喜欢,那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秦昭和江莞莞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钱金绣也露出了笑容,对着老夫人行了一礼:“多谢老夫人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