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脸头颅的嘲笑声在虚空中回荡。
它那长满倒刺的巨嘴里喷出腥臭的黏液。
它太喜欢看孙悟空这种无能狂怒的惨状了。
你不是很能打吗？
你不是要掀桌子吗？
你能砍掉多少使徒？
你救得了这个，你保得住那个吗？
无脸头颅继续挑衅：“光壳一碎，你师父那颗老迈的心脏就会被嚼成渣。”
孙悟空站在漫天废铜烂铁中。
他的呼吸突然放慢了。
极度的狂怒没有让他烧成灰烬。
反而在触碰到那个极限临界点后，发生了诡异的异变。
他突破了某种理智的枷锁。
他看着自己手里那根灰白色的混沌道铁。
脑子里前所未有的清醒。
杀光这些被推出来的苍蝇有什么用？
原初之错那个杂碎藏在幕后。
它在看戏。
它在欣赏自己的狼狈。
孙悟空收起了身上狂暴的赤金火焰。
脸上的戾气收敛得一干二净。
整个人变得古井无波。
就像一块沉在水底万年的顽石。
“笑够了吗？”
他抬起头，直视着那张血盆大口。
无脸头颅的笑声戛然而止。
它从这只猴子的眼睛里看不到一点怒火。
只有一片连深渊都要发毛的平静。
“你笑起来真特么难听。”
孙悟空左手猛地探出。
五根手指无视了空间距离的限制。
直接插进无脸头颅的巨嘴里。
一把抠住它的上颚和下巴。
“叽叽歪歪的，耽误老子办正事。”
双臂肌肉暴起。
用力一扯。
刺啦一声脆响。
无脸头颅被生生撕成两半。
恶臭的黑血洒满虚空。
那面挑衅的影像画面跟着碎成了渣。
孙悟空把沾满黏液的手在锁子黄金甲上随便擦了擦。
他不再满足于把这些炮灰打得形神俱灭了。
他需要一个活口。
一个能让他切开、剥碎、仔细研究的样本。
一个能反向追踪到那杂碎老巢坐标的肉体雷达。
他闭上眼睛。
将庞大的神念铺散开来。
跨越无数个死去的星域。
枯槁僧人不行。
那玩意是一堆空壳理念凑出来的，切开了也是一团迷雾。
机械使徒也不行。
盘古那堆子体已经被他砸成烂铁了，核心逻辑全是乱码。
他要找一个实在点的货色。
有血有肉，有实打实的物理因果连着幕后那个老不死的。
孙悟空睁开眼。
找到了。
遥远的星海边缘。
曾经无比繁华的天枢星际联邦，现在成了一片屠宰场。
一头庞大到无法计算体积的缝合怪物，正趴在联邦的主星上啃食。
它是由万神坟场里无数魔神尸骸强行拼凑出来的怪物。
九首龙魔的翅膀，金之魔神的躯干，还有成千上万个失败猴子的怨念脑袋。
它太物质了。
每一块腐肉都带着浓烈的实体因果。
这就是最好的猎物。
孙悟空一脚踩碎脚下的空间壁垒。
身形一晃。
直接跨越半个宇宙的距离。
降临在联邦主星的上空。
缝合怪正用七八只粗壮的手臂，把整座金属主城从地壳里连根拔起。
几百个长着孙悟空脸的脑袋，正在城头疯狂啃咬着幸存的钢铁生民。
孙悟空出现了。
没有雷暴，没有金光。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悬浮在怪物的头顶。
手里的混沌道铁随意地扛在肩上。
缝合怪停下了进食的动作。
它数百颗脑袋齐刷刷地转过来。
上千只满是怨毒的眼睛死死盯住孙悟空。
它感受到了猎物的气息。
而且是那个主人最讨厌的猎物。
“吼——！”
缝合怪发出一声撕裂苍穹的咆哮。
它根本不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
它是败者怨念的集合体。
庞大的身躯往后一弓。
一条由数十具魔神大腿骨拼接而成的巨型手臂，捏成一个堪比陨石的拳头。
带着毁灭星系的狂暴力量，当头朝孙悟空砸了下来。
拳风压得下方的星球地表直接布满蛛网般的裂谷。
孙悟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不退反进。
迎着那座压顶而来的肉山拳头。
他松开左手。
平举在身前。
不用混沌道的狂乱之力，也不用齐天大道的破坏本源。
一团死灰色的光芒在他的掌心亮起。
这是【秩序】的本源。
这股力量曾经属于鸿钧。
主打的就是一个绝对理智，绝对规则，绝对解析。
“砰。”
一大一小两个拳头撞在一起。
预期中毁天灭地的爆炸根本没出现。
安静得有些过分。
缝合怪那座山一样的拳头，停在了孙悟空那个微不足道的巴掌前。
一寸都压不下去。
孙悟空掌心的灰色光芒顺着接触面飞速蔓延。
像是一张高密度的灰白色大网，眨眼间就把怪物的整个拳头包裹进去。
解析开始。
这手感，就像一个顶级的黑客，被无聊的键盘侠挑衅了千百次后，终于厌烦了对骂。
他顺着一根虚形的网线，直接杀进了对方的系统。
暴力推开防火墙。
一行行代码在他的灰色光芒下原形毕露。
孙悟空闭着眼，感受着指尖传来的信息流。
“这块肉是混沌土魔的右边屁股，怨气太杂，垃圾。”
灰光一过。
那块卡车大小的腐肉直接变成飞灰。
“这根骨头是哪个废墟里挖出来的龙骨，烂透了，切掉。”
灰色的网线像精密的手术刀，在怪物体内疯狂乱窜。
把它引以为傲的魔神躯体一层层剥开。
把它那些杂乱无章的怨念强行捋顺、分类、然后打碎。
缝合怪慌了。
它感觉不到疼。
但它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正在被强行肢解。
控制左半边身体的怨念逻辑被孙悟空删除了。
它那庞大的半边身子直接瘫痪，像一滩烂泥一样垂了下去。
那种被人按在案板上翻找内脏的恐慌感，让它发出了变调的惨嚎。
它拼命往回抽那只巨大的手臂。
想拉开距离。
拉不动。
孙悟空的左手就那么平平地贴在它的指骨上。
却像是带着宇宙最沉重的枷锁。
死死黏住了它。
“跑什么？”
孙悟空抬起头，眼睛里是一片冰冷的灰光。
“老子还要借你的脑子，找个人。”
灰色光芒顺着手臂一路往上爬。
爬过它的躯干。
爬过它脖子上那几百颗乱晃的脑袋。
每一根连接这些血肉的无形因果线，都被孙悟空打上了标记。
他在顺藤摸瓜。
这些碎肉拼在一起，总得有一根总控的线。
那根线，就是连着原初之错老巢的坐标。
缝合怪的数百张嘴同时发出凄厉的尖叫。
它抡起另外十几条能动的手臂，发疯一样朝孙悟空砸下来。
孙悟空只用了一成混沌道铁的力量，随手一挥。
一层金灰色的屏障挡在头顶。
十几条手臂砸在上面，全部被震得骨断筋折。
烂肉像下雨一样往下掉。
“安分点。”
孙悟空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你们这些杂碎真特么吵。”
灰色光芒终于钻进了缝合怪最核心的一处胸腔里。
那里有一团漆黑如墨的肉瘤。
这就是所有怨念和指令的交汇点。
孙悟空嘴角咧开一个残酷的弧度。
“逮住你了。”
他的手掌猛地往回一抓。
灰色网线瞬间收紧。
缝合怪那具无边无际的庞大身躯，在这股绝对秩序的拉扯下，开始极速萎缩。
几百颗脑袋被强行揉捏在一起。
无数魔神骨骸被硬生生压成一团。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星域。
孙悟空根本不理会它的死活。
五指并拢。
偌大的怪物被他活生生压缩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肉球。
被他牢牢攥在掌心里。
肉球还在他手里拼命挣扎、跳动。
孙悟空冷哼一声。
一道齐天本源化作金针，毫不留情地扎进肉球的核心。
把它那些反抗的意识彻底抹杀。
只留下一根纯粹的、直指源头的因果虚线。
孙悟空把肉球托在手心里。
双眼死死盯着那条只有他能看见的黑色虚线。
这根线跨越了无数维度的壁垒。
一直延伸到宇宙的最外围。
在那片谁也无法触及的虚无深处。
“藏得挺深啊老鼠。”
孙悟空握紧混沌道铁。
神念顺着那条线，毫不客气地狂飙突进。
他要看看，那个自命清高的原初之错，到底缩在什么狗洞里。
神念冲破了一层又一层黏稠的否定屏障。
速度快到了极致。
耳边传来阵阵撕裂维度的音爆。
前方是一片没有任何物质存在的苍白空间。
终于。
他冲出了最后那层壁垒。
视线豁然开朗。
他看到了这根因果线的尽头。
那是一个连光都无法逃逸的巨大空洞。
但在空洞的最中心，并没有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怪物。
只有一张极其普通的藤椅。
孙悟空的神念定在原地。
浑身的血液直冲脑门。
他看到那张藤椅上，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
老人闭着眼，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正慢悠悠地摇着。
那是菩提祖师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