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
孙悟空嗓眼里滚出一声雷鸣般的暴喝。
粗壮的右腿猛然发力往上一挑。
一股狂暴的混沌之力顺着腿部经脉倾泻而出。
死死抓住他脚踝的那只庞大机械手当场断成好几截。
断裂处火花四溅。
刺鼻的机油味和线路烧焦的恶臭味在空气中弥漫。
他看都没看脚下那些废铜烂铁一眼。
反手抡起手中那根灰不溜秋的混沌道铁。
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隆起。
赤金色的血液在血管中疯狂奔涌。
三色狂潮顺着棍身呼啸而出。
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压当头砸下。
面前这尊由废弃金属和魔神怨念拼凑而成的使徒子体。
体型比周围那些山岳还要庞大。
却在铁棒砸下的那个点上。
直接从正中间塌陷进去。
这缝合怪连半个音节的哀嚎都没能发出来。
庞大的身躯在一股不讲理的暴力下被挤压到极致。
然后轰然爆开！
不仅仅是这具怪物的躯壳。
连带着下方方圆数万里的废土大地。
全被这一棒子砸成了漫天扬起的飞灰。
狂风卷着大大小小的金属残骸在半空中乱舞。
地面上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型黑洞。
孙悟空满脸戾气。
拄着铁棒站在焦土中央。
刚要抬起腿跨入虚空去追杀下一个坐标点。
他的身形陡然定住了。
整个人的动作极其僵硬地卡在原地。
那只迈出去的左脚悬在半空中迟迟落不下去。
抓着铁棒的右手骤然绷紧。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起来。
心脏所在的位置猛地一阵剧烈抽搐。
那种感觉不是皮肉受伤。
是有人拿着刀子硬生生从他心尖上剜下了一块肉！
疼得他直接弯下了腰。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跟瑶之间一直有一道极难被察觉的神魂牵绊。
那是两人在无数次生死关头结下的最后念想。
可就在前一秒。
那颗一直亮在他神魂最深处、属于瑶的璀璨星辰。
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强光。
那道光芒极其温柔。
带着无尽的眷恋。
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可紧接着。
那道光芒在达到最鼎盛的顶点后。
骤然消失了。
光没了。
干干净净。
连一丁点余温都没剩下。
牵绊断了。
那根线成了死结。
孙悟空浑身的毛发全部倒竖起来。
呼吸变得比破风箱还要粗重百倍。
“不……”
孙悟空狠狠垂下头。
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呢喃。
声音沙哑得根本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上一刻还在眼中翻涌的暴虐杀意。
在这一瞬退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到连天都装不下的恐慌！
他不敢信。
也不愿意信。
神识疯了一样朝着那个断开的节点探去。
一遍又一遍地疯狂撞击着。
企图在这片死寂的识海里找到一点点回应。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原本该是瑶存在的那个位置。
现在空空如也。
就在这连半个呼吸都不到的空档里。
他的脑海极深处。
穿透了无数重空间壁垒。
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只有短短的一个字。
“快！”
这是瑶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抹痕迹。
就这么一个字。
力道比砸碎他道心的大山还要沉重万倍！
狠狠砸在孙悟空本就紧绷到极限的神魂上！
他整个人被砸得向后踉跄了一大步。
脑瓜子里全是一连串嗡嗡的震响。
他太清楚这个字是什么意思了。
那个一向胆小却又倔强的笨女人。
总是喜欢把最要命的担子往自己身上揽。
说好了让她看家的。
说好了要等他把孩子们都带回去的。
全特么是在骗老子！
这个字是在催他。
催他别再管外头这些杀不完的苍蝇了。
这是她在拿自己的命做诱饵。
在给他争取最后破局的倒计时！
孙悟空明白了。
什么都明白了。
他明白那层光盾是怎么来的。
也明白自己现在的这条命。
是瑶用粉身碎骨换来的。
那是一整条活生生的性命！
悲痛从五脏六腑里翻涌上来。
顺着血液直冲天灵盖。
情绪到达顶点的刹那。
直接裂变成了足以毁天灭地的狂怒！
“啊啊啊啊——！”
孙悟空猛地仰起头。
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皮。
发出了自五指山下破封以来最凄厉的咆哮！
这声音直接穿透了这颗废土星球的大气层。
震得本就残破的天幕大面积解体！
肉眼可见的声波化作实质性的冲击波。
贴着虚空朝着四面八方推开！
沿途数十颗靠得近的死星。
在被声波扫过的瞬间当场崩碎成渣！
整片浩瀚的星河全跟着剧烈颤栗起来！
星球残骸在狂风中化作流星雨乱坠。
一团炽热的金色火焰从他胸腔里炸开。
火苗直冲天际。
直接烧穿了这片星域的苍穹顶端！
原本还在他体内维持着脆弱平衡的三色混沌道本源。
在此刻彻底暴走！
那些代表着秩序的灰色逻辑链条根根绷断。
代表着否定的黑色力量被强行挤压到边缘。
现在主导他这具身体的。
只有最原始最粗暴的赤金火光！
他不想忍了。
不想再去压抑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嗜血冲动！
去特么的大局观！
见鬼的长远计划！
去死吧拯救苍生！
失去挚爱的钻心之痛。
没能赶回去护住那个傻女人的悔意。
一直被幕后黑手当狗一样溜来溜去的憋屈。
全在这一刻发酵转化。
变成了毫无理智可言的破坏欲！
这股冲动烧红了他的眼角。
烧沸了他的神血。
连他身上的锁子黄金甲都在这股高温下开始融化变形。
孙悟空重新抬起头。
手掌一寸一寸攥紧那根平平无奇的混沌道铁。
那双曾经总是透着几分桀骜和算计的眸子。
现在变了。
里面找不到一丝一毫活人的感情。
没有悲哀。
也没有理智。
只有一种单纯要把这天这地这整个宇宙都砸个稀巴烂的疯狂。
他看透了原初之错的把戏。
用使徒四处搞破坏。
逼着他到处去救火。
哪怕他一棒子敲碎一个。
又能顶什么用？
流水线上的废铜烂铁。
对方只要愿意。
随时能再造一万个出来。
这种疲于奔命的情理。
根本就是在做无用功。
“拿这种破烂糊弄老子。”
孙悟空咧开嘴。
满口锋利的尖牙咬得咯吱作响。
牙龈间溢出几丝金色的血迹。
“你觉得很好玩是吧。”
既然你要动我最后一点底线。
那就别怪老子直接掀了你的老巢！
拔根！
必须去拔根！
找到那个躲在最深处的源头！
把它扒皮抽筋！
嚼碎了咽下去！
哪怕把这宇宙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它揪出来！
孙悟空倒提着混沌道铁。
棍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极深的沟壑。
紧接着。
他脚下猛地往下一跺。
整颗本就千疮百孔的废土星球。
再也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爆发力。
从地核最中心处轰然解体！
地层断裂。
岩浆喷涌。
巨大的星球板块四散炸开。
他在满天乱飞的陨石中化作一道极尽毁灭的赤金流光。
笔直地刺破虚空。
对准宇宙最深处的那个未知坐标狂飙而去！
可就在他穿透第一层空间乱流的关口。
前方的虚空突然剧烈扭动起来。
周围的星光全被一种怪异的力量抽干。
一个比星球还要巨大的无脸头颅。
硬生生从撕裂的空间缝隙里挤了出来。
严丝合缝地挡住了孙悟空的去路。
那头颅上没有眼睛也没有鼻子。
只有一张长满了密密麻麻倒刺的血盆大口。
巨嘴开合间。
吐出一面模糊的影像画面。
画面里。
正是万神坟场那扇刻着嘲讽猴头的门户。
而此刻。
覆盖在门上那层由瑶的生命化成的温柔光盾。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最顶端的位置。
一条发丝般的裂缝正在快速蔓延！
“跑得挺快嘛猴子。”
无脸头颅发出刺耳的怪笑。
音波震得周围空间直往下掉渣。
“可是你赶不上了啊。”
“那层讨厌的光壳。”
“就快要被碾成渣子了。”
头颅的巨嘴张到极限。
露出一排排滴着黑水的獠牙。
“那个蠢女人到底还是白死了。”
“现在你猜猜看。”
“门后面那个老东西还能活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