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川收回目光,叹声轻不可闻。

    他道:“周天互噬,与爻无关。”

    “本官也知如此不对,可事实便是如此,爻帝之令,不得相违!”

    妖歌低着头,语气有些含糊不清:“当这旁观者,以妖某之智岂会相信?怕是大爻,在二周之争中,另有不可告人之角色吧!”

    临川不语,寒风续吹。

    妖歌见此一幕,闻言微微颔首,问:“既然全程旁观,大人今日又何必破界现身,救我于司念之下?”

    临川道:“我来现世,是来看看这里年轻人。”

    妖歌:“有何可看?”

    临川侧过身去,眸底似藏着深不见底之思量:“我大爻,也应有国师一位,此番而来,当看人心探根骨,寻一合适之人,承国师之名,洞悉未来之走向。”

    夜风渐急,卷起漫天落叶,在二人周身盘旋飞舞。

    妖歌嘴角,一抹笑不经意间勾起:“这样啊,那可就有意思了!”

    ……

    “没意思,真没意思!”

    胖婴身着白袍,头戴红帽,一步一步走在这漆黑荒原之中,叹着气,牢骚个不停:“唉,当初为何非要修行这《豢人诀》呢?”

    “这修到头,说到底还不就是一养牲口的!”

    “谁也打不死,谁也打不过,天天遭欺负,可惜李十五那纸人羿天术,我若是能习会就好了。”

    也就这时。

    一道身影凭空显化而出,依旧高深莫测,依旧青年至盛。

    张嘴就是:“小道友,切莫妄自菲薄,你啊,可太有用了!”

    “阁……阁下,你又是谁?”

    胖婴面带惊悚之色,本能般地开始后退,却发现双脚宛若被钉死在地上一般,丝毫也挪动不得。

    来者答道:“我为大周天人族,太子手底下十二客之一,其实也没什么值得说道之处,就类似于护道者兼走狗吧!”

    他之答,十分直言不讳。

    “所以前辈您,到底寻我作何?”,胖婴额头冷汗一滴滴滑落,胸口更是上下猛烈起伏着。

    “不为何,仅是杀人!”

    “杀……杀人……”,胖婴语气愈发颤栗。

    来者笑道:“别误会,并不是真杀,也不是杀你。”

    “而是我大周天人族想占据这个‘人’字,可又不想你小周天人族真正消失,毕竟你们可是上好之口粮,所以你琢磨琢磨,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胖婴一愣:“怎么办?”

    来者鼻息颇重:“我在问你!”

    胖婴:“不知啊!”

    “……”

    寒风疾疾而起,拂得两人道袍猎猎作响,来者缓缓回道:“自然是,借用你那豢人之术一用,将人山之人族全部豢成兽类,这样人将不再是人,而是兽。”

    “我大周天,便是趁着此刻,以‘人’之名彻底落身于现世,之后再将小周天所中豢人术解了就成,毕竟那是‘人’字已不属于他们了。”

    “如此,算不算是一则好法子?”

    瞬间。

    胖婴双目瞪得浑圆:“这不行,真不行的,晚辈学艺不精,豢人术没那么大本事的,根本豢不了那么多人!”

    来者笑道:“无事,开阴间轮回即可!”

    只见双手并剑,轻抵自己唇边,口中念念有词:“万魂归墟,囚笼现世,轮回开,阴……门……来!”

    刹那之间。

    一圈圈漆黑如墨涟漪,自这大周天人脚下荡漾而起,他目光紧紧盯在胖婴之上,嘴角一抹笑容缓缓浮现:“找到了!”

    随着话音一落。

    一座万丈之高青铜门户,就这般凭空立在这荒芜大地之上,门上爬满幽青古纹与锈蚀铜斑,门隙间不断涌出阴寒黑雾与呜咽魂声,皆在述说其古老与神秘。

    “你……你是门修?”,胖婴望这一幕,神魂已是在颤栗,且他终于看出眼前人些许门道。

    对方道:“我是太子之下十二客之一,我名为……铸门客。”

    “平生专司辟门引路,执掌诸界门户,护太子出入万域,往来无虞,故我,的确是一位门修!”

    此刻之间。

    铸门客抬头窥看这万丈青铜之门,语气倨傲,眼底满是睥睨众生般张狂,他道:“今夜,我不过是以你为引,开辟出一座直通阴间忘川深处的青铜门,借那轮回之中,畜牲道之力一用!”

    “你修为不够,那我便是借来整个轮回之力,将人山自上而下全给冲刷一遍,如此,方才是我大周天人族行事之风格。”

    “咔咔……咔咔……”

    青铜之门巨震不止,左右两扇经年锈死的门轴缓缓转动,摩擦声撕裂沉沉夜色,响彻这片荒芜天地。

    而随着青铜门户彻底敞开。

    门户之中。

    果然有六道轮回井虚影浮现,且六井幽光沉浮,界限分明,居于一隅的畜牲道井穴却是骤然翻涌,畜牲道之力宛若洪流一般从中倾泻而出,开始朝着人山浩浩荡荡而去……

    阴间。

    忘川之畔,彼岸花依旧一望无际,依旧如火摇曳,起伏不定。

    轮回三小,正并排立于岸上,抬头盯着忘川深处那一幕。

    收魂小鬼,悲面开口说道:“别人借力都借到咱们地盘上来了,怎么说?”

    忘川小娘顶着一张妆容极为厚重之脸,僵硬笑道:“我等,并不应该插手这现世之争,至于人家能借力,那算是人家自己有本事。”

    收魂小鬼笑面又道:“小妖,你说说吧,毕竟你平日里可是自称最讲义气不过!”

    只见轮回小妖肩扛着一根古铜大棒,一张倭瓜脸略一思索,便是煞有其事开口:“这是双人之争,可李十五并不是人啊,所以我同谁讲义气去?”

    而外界。

    人山已是大乱临头,全境惊惶。

    那自青铜门奔涌而出的畜牲道洪流,并非凌厉杀伐的攻势,而是无声无息,如云似雾一般,朝着整个人山笼罩而去。

    凡是沾染之上者。

    皆是喉咙不再能吐出人言,浑身骨骼更是一寸又一寸宛若被捏碎一般,而后重新合拢铸成兽骨,人胎渐渐沦为兽胎……

    “这大周天,当真是人才济济啊!”,伎艺天道了一句,目中随和笑意不在,反而字字杀意如刀。

    镜渊点头道:“就是!”

    而到了这时候。

    人山这又一场变,已是落于其中所有生灵眼中,甚至那一尊尊腐朽山官,更是拼着自己残躯不要又或是命陨当场,也在推演此局之解法!

    而另一边。

    李十五耳畔,秋风天那温如暖阳、轻如柳絮之声,就这般凭空响起:“十五施主,小僧有一个很是不成熟之想法!”

    他道:“讲!”

    秋风天:“那便是,将人山之众生全部给杀了!”

    李十五答得无一丝犹豫,唯有一字:“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