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人山。

    黑湖所至,古船随行。

    “好道友,那可是百万个功德钱啊,你为何不要?”,贾咚西一张肥腻脸上满是惊奇,“你也得了佛陀病,不喜钱,只喜送钱?”

    李十五站立船头,遥望前方。

    目光平静道:“不管佛是真心也好,实意也罢,我不想欠佛情。”

    “钱债好还,情债难还。”

    他轻轻低下头去,眸中情绪含糊不清,又道一句:“还有便是,李某……不值得如此之好对待。”

    这时。

    痴人靠了过来,如今他已是气度宛若那天上星月,又徐徐然如那林间清风,眼神颇为关切道:“道爷,千载岁月悠悠而过,我与师妹历经劫难,如今已成眷属。”

    “只是可惜,大喜那天少了道爷,颇为遗憾。”

    李十五回看他一眼,“你孤家寡人,没有媳妇。”

    痴人闻声却只是笑了笑,做了个轻轻拍身旁人手背动作,温柔道:“还不谢谢道爷?他夸你生得眉眼如月,风姿胜雪,温婉灵秀,自是人间绝色,堪配君身旁良人!”

    李十五不再应声。

    只是觉得‘岁月乱了’这种事,真的太过荒唐,又太过刺骨。

    与此同时。

    道玉在‘肉果之血’浇灌滋养之下,躯体已然重塑完整,他脑后那一张阴阳鬼面,并未在新肉身之上出现,而是被茂密黑发所覆盖。

    他并未剃发,纹鬼面。

    甚至那一身道人袍都是脱了,身着一袭寻常书生袍子,虽是如此,偏偏眸中那种阴郁气质少了不少。

    如他此刻。

    正盘坐在甲板之上,膝盖上放着一张画卷,李十五、他、周斩、云龙子赫然栩栩如生跃然于纸上。

    他对着那并不热烈日光,指尖隔着薄薄宣纸,轻轻摩挲过画中人物的轮廓,目光缓而沉,一寸寸扫过,不肯放过分毫笔墨。

    李十五靠近,轻声道:“这幅画儿乃黄皮子所作,你还留着啊!”

    道玉缓缓呼了口气,吐出一句话:“画中人依旧,画外人易朽。”

    “说来不怕你笑,我是一个道人,却是对那周斩生出丝丝艳羡之意,其气节、其风骨、其一往无前,皆是我想求而求而不得东西。”

    李十五:“不穿道人袍了?”

    道玉:“你为何不穿?”

    李十五回:“赌修第三场必输局,将你道人祖坟输光了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就换下道人袍了,毕竟比起输光你家祖坟来,区区一件袍子根本不算事了。”

    道玉也回:“道人同样是人,我身着曾经旧衣,奉行古制,不需他人允许。”

    他说话间,眸光愈发深沉,指间轻轻摩挲画卷宣纸,问道:“画上之人仅剩你我,你说说,我俩能活多久?”

    李十五随口道一句:“长命百岁呗!”

    而后立马黑脸道:“此句不算,李某今祝天下人长命百岁,唯有我,长命万岁万岁万万岁。”

    道玉点头:“祝你如愿!”

    此刻之间。

    耳畔风声缓缓,予粥正于不远处熬粥,不川身前立下了一面铜镜,对着镜子之中自己不断说谎,似想骗过镜像,痴人独自一人你侬我侬……

    竟似乎,有一种别样岁月静好意味。

    李十五又问:“你为何被那娃娃砍头?”

    道玉解释:“因为没逃掉啊。”

    “……”

    李十五再问:“你被砍头之后,无守鼓官来收你魂?”

    道玉轻微皱了皱眉:“道某好歹有不俗修为在身,灵与肉合,且非是那凡人之躯,自然不是砍头就立即死,而曾经灵修时代,元婴肉身灭后甚至能所谓地夺舍!”

    “当然,恶修不讲究夺舍,我等向内求挖掘自身潜力,可没有挖掘别人潜力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