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纸抖三抖,再次墨走龙蛇,浮现一句:不曾见女眷,是一荒野山村遗弃儿罢了,甚至连‘不动’二字之由来,都是让人啼笑皆非!

    李十五从黄纸上收回目光。

    他清晰记得,晨不动只算是半步传道者极生灵,便是所谓的‘半没’。

    于是又问:“纸爷,那‘不动’如今身在何处?”

    黄纸:跑了!

    李十五眉皱极深,怒声道:“跑?你方才说他不过六岁之龄,如何能跑?跑到何处去?”

    “什么狗屁岁月错乱,既见那晨不动,老子不把他一指头杵死,就对不住他所赠的那一条赌虫!”

    斑驳黄纸之上,字迹浮现而出:那娃娃让他赶紧跑,说自己要被鬼附身了,不跑就得没命,还不断叮嘱于他,一定不能当和尚!

    李十五彻底不吭声了。

    只是低头间,将地上道玉两半头颅给重新拾了起来,丢入棺老爷口中。

    而后一步一步,朝密林外而去。

    光脚碾过地面上枯枝,发出细碎脆响,却在他走出林子一瞬之间,漫天日光倾洒而下,尽数落在他身上。

    李十五觉得有刺眼,抬手以遮。

    “呼呼,呼呼呼……”

    风掠过林梢,携着几分人间的清浅暖意,正待他想说什么时候,一片漆黑到仿佛能淹没一切之黑湖,悄无声息而至,蔓延至他脚下。

    与之随行的,还有那一条百丈之神秘古船。

    甲板之上。

    予粥翘首以观,依旧手里捧着一个白瓷破碗,却是见到李十五那一瞬间,眸中那欣喜之意掺不了丝毫假,口中唤道:“小道爷,三千年已过,咋还没娶媳妇呢?”

    而她身旁,又冒出几颗人头来。

    不川,伏满仓,痴人。

    甚至还有贾咚西与妖歌,只是此妖歌,身后一头宛若墨染长发如妖似邪,说不出地让人心悸,非是‘我可智’,而是道人山之国师。

    李十五缓缓抬眼,指节轻揉微涩之眼尾,周身戾气似被日光稍稍熨帖,却依旧难掩眸底沉冷,只道一句:“三千年,与我宛若一瞬,却依旧……好久不见!”

    而后一步步迎着古船光影,缓缓升空而起。

    上船之后,船再起航。

    李十五打量周遭,发现多了许多家伙事儿,锅碗瓢盆,灶台等一应俱全,似身下之船,已不再是曾经那般诡异莫名,而是多了个‘家’之名。

    “你修为……”,他望了望予粥,对方修为之深,他也一眼难以望穿了。

    这才恍惚记起,对方已是个数千岁的小老太婆了,非曾经于漆黑夜里那个讨粥之孤女。

    “小道爷!”,予粥眉眼弯着笑,倒是不见多少生疏之意,又道:“这些年里,人山绝大多数时候依旧被‘凡人难’笼罩着,可用于修行日子少之又少!”

    “只是,咱们几个可是道骨了诶!”

    “不过那又怎样呢?”

    她轻轻叹了一声,眼露笑意接着道:“人山被凡人难困了岁岁年年,我们守着旧船,守着彼此,没丢了本心,甚至觉得有一口热粥,有一处容身之所,便胜过世间一切仙法道行了。”

    李十五微微点头。

    目光锁在不川之上,平静道:“还是三境假修?还一个镜像都是没有修出来?”

    “听说啊,你不是给那娃娃下跪磕头了嘛,怎么……莫非被耍了?还是你天生就不是假修那一块料?”

    不川神色愈发阴翳,甚至形容枯槁,丝毫不见曾经俊朗之意,低吼道:“姓李的,你再说一遍?”

    “少说,都少说两句!”,贾咚西满脸泛起油腻肥光,一如既往拦在两者之间,“各位都是旧识,咱还得请你们吃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