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走。"秦允安指着那个红漆匣子,"我姐姐的命、我爹的命、我大哥二哥的命,你拿多少银子来赔?"
宋昌明的嘴张着,说不出话。
这时候宋经云走到了门口。
宋昌明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遍先是惊,然后是窘,最后硬挤出一个笑。
"云丫头"
"宋郎中。"
宋昌明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亲生女儿叫他宋郎中。不是爹,不是父亲,是官职。
"云丫头,你听爹说"
"我姓宋,但我不是你女儿。"宋经云的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两样,"我娘**以后,你就没有这个女儿了。"
宋昌明的脸涨红了。
他环顾四周,街上有几个行人在看热闹。一个五品官被堵在门外进不去,脸面上过不去。
"云丫头,有什么事咱们进去说"
"没什么好说的。"宋经云看着他,"当年秦家获罪,证据是丞相伪造的,原料是你提供的。这件事丞相已经招了,供词在大理寺。你的请罪折子皇帝压着没批,你知道为什么吗?"
宋昌明的喉咙动了一下。
"因为你折子里写的那点事,不够。"宋经云说,"偷家书、伪造证据、陷害姻亲哪一条都够你坐牢的。你写个请罪折子就想了结?"
宋昌明往后退了半步。
"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宋经云转过身往院子里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该怎么判,大理寺说了算。你跑到这儿来没用。"
门被秦允安关上了。
宋昌明站在门外,红漆匣子还捧在小厮手里。街上看热闹的人又多了几个。
他站了很久,最后转身走了。走的时候脚步虚浮,五品官服的下摆在地上拖了一截灰。
院子里,秦允安靠在门板上,低着头。
"你娘要是能看见你今天这样……"他的声音闷在嗓子里,"她该放心了。"
宋经云站在桂花树下。树上有猫,蹲在枝丫上,脖子上的蝴蝶结歪了,正在舔爪子。
她抬头看了猫一眼。
"下来。"
猫跳下来,蹲在她脚边。
秦逢从屋里探出头来:"表姐,刚才那个人是谁呀?"
秦远把弟弟的脑袋按回去。
宋经云没答这个问题。她蹲下身把猫抱起来,顺了顺它脖子上歪掉的蝴蝶结。
"回东宫。"
猫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
晚上回到东宫,沈厌离在书房等她。桌上摆了两碗粥,还有几碟小菜翠屏做的,咸淡刚好。
"听说宋昌明去了城西?"
"你的消息倒快。"
"柯一说的。"沈厌离把粥推过来,"吃饭。"
宋经云坐下来拿起勺子。
"我跟他说了,秦家的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嗯。"
"明天让陆少卿把丞相供词里关于宋昌明的那一页递上去吧。"
沈厌离看着她。
"想好了?"
"想好了。"宋经云喝了口粥,"小舅舅回来了,人是活的。剩下的事该交给朝廷了,我不想自己动手。"
不想自己动手不是不能,是不愿。
她花了两辈子才走到今天。恨归恨,但亲手把生父送进大牢,那个滋味不好受。
交给朝廷,是最干净的了结。
沈厌离没多说,喝了口粥。
"那明天我让陆少卿办。"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猫趴在窗台上,尾巴垂在外面,一晃一晃。
宋经云吃完粥放下碗,忽然说了句:"今天那颗蜜枣。"
"什么?"
"早上你给我的那颗蜜枣,我吃了。"
沈厌离的筷子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吃的?"
"在城西门口。你没看见。"
他没说话,低头继续喝粥。耳朵尖上有点红,但光线暗,看不太清。
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跑到沈厌离脚边蹲好,歪着头盯着他看了半天。
然后它扭头看宋经云,又看沈厌离,最后"喵"了一声,语气很复杂。
宋经云站起来收碗。
"别看了,没你的事。"
猫甩了甩尾巴,大摇大摆地走了。
陆少卿办事快。
第二天上午,丞相供词里关于宋昌明的那一页就递到了御前。连同大理寺整理的旁证秦家家书的笔迹比对、当年卷宗中伪造痕迹的鉴定、以及宋昌明那封与秦家划清界限的奏折原件。
证据链完整,没有一处说不通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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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
皇帝看完,没当朝发落,把折子留中了。
留中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不急着处置,说明要等等朝堂上的风向彻底定下来,等该站队的人都站完了,再一刀切。
宋经云听到消息的时候在城西宅子里教秦逢认字。
秦逢在岭南没上过学堂,大字不识几个。秦远好一些,秦允安亲自教过他读书写字,但底子也薄。两个男孩子坐在桌前,一个老老实实地抄,一个拿毛笔在纸上戳洞。
“表姐,这个字太难了。”秦逢把写坏的纸举起来,上面一个歪歪扭扭的“秦”字,最后一笔拖出去老长。
“这是你自己的姓,写不好说不过去。”
秦逢趴在桌上耍赖。“我在岭南只会写一个字。”
“哪个?”
“大。种地用的,在地头立牌子。”
秦远拿笔杆敲了一下弟弟的脑袋。“少废话,写。”
秦逢哼哼唧唧地继续写。猫蹲在砚台旁边,尾巴尖沾了墨,在纸上拖了一道黑印子。秦逢看见了,高兴地指着那道印说:“猫也会写!”
宋经云把猫拎起来,发现它的尾巴已经黑了一截。
“又糟蹋东西。”
猫甩了甩尾巴,墨点子溅了宋经云一袖子。
她把猫放到院子里,回来的时候秦允安站在堂屋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药。
“给你舅母端的?”
秦允安点头。他端着碗往里屋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云丫头,昨天你走了以后,我想了一宿。”
宋经云等着。
“宋昌明这个人,坏是真坏。但他有一点他怕死。怕丢官,怕坐牢,更怕死。你逼他到绝路上,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宋经云想了想。“小舅舅是怕他狗急跳墙?”
“不光是跳墙。”秦允安端着碗走进了里屋,声音从门帘后面传出来,“我怕他拖人下水。当年他帮丞相做事的时候,手里攥了不少别人的把柄。这种人要是翻了船,不会自己一个人沉。”
宋经云站在门外,想了一会儿。
这个提醒不多余。宋昌明是什么人她太清楚了当年秦家出事,他第一个跑去写奏折表忠心。这种人的脊梁骨是软的,软到谁踩一脚他就往哪边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