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人在那儿,安全吗?”
“柯二的人已经靠过去了,昨天传信说接上了头。”
宋经云点了点头。
正殿门口传来脚步声,程嬷嬷端了个托盘进来。
“殿下,该喝药了。”
沈厌离看了一眼托盘上黑乎乎的药碗,皱了下眉。
“搁着吧。”
程嬷嬷没搁,端到他面前放着。“太医说了一天三碗,殿下早上那碗还没喝。”
“凉了。”
“老奴现热。”
宋经云伸手把药碗端起来,送到沈厌离手边。
“喝。”
沈厌离看了她一眼。
程嬷嬷在旁边笑得牙都露出来了,脚底抹油退了出去,走得飞快。
沈厌离端起药碗喝了。一口闷,眉头拧了整整三息才松开。
宋经云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枣放在桌上。
沈厌离低头看着那颗蜜枣。
“哪来的?”
“你桌上那碟子里拿的,上回走的时候顺手揣了两颗。”
沈厌离把蜜枣捏起来,没吃,搁在手心看了看,然后放进嘴里。
腮帮子动了一下。
“还有一颗呢?”
“吃了。”
沈厌离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满满蜜枣。推到桌边。
“你袖子装得下就都拿走。”
宋经云看着那蜜枣,抓了五六颗揣进袖子。
“剩下的殿下自己吃。喝完药就吃一颗,别硬撑着不肯吃甜的。”
沈厌离把纸包重新包好,放回抽屉里。
“我不爱吃甜的。”
“那这一包是给谁备的?”
沈厌离没回答这句话,低头翻折子去了。
宋经云出了正殿,走到廊下。
风刮过来,冷得手缩到了袖子里。袖子里那几颗蜜枣硌着手背,硬邦邦的。
她往偏殿走的时候,路过赵氏的院子。
院门关着,但里面有说话的声音。不是赵氏一个人,还有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宋经云脚步没停,走过去了。
回到偏殿,把匣子打开,将今天新得的信息添到关系图上。
明氏在泰和十二年之前,就跟丞相那条线有了接触。
这个女人藏了十二年。
宋经云把笔搁下,在关系图最上面写了一行字。
泰和十二年,谁递的匿名信?
风把窗纸吹得哗哗响。她起身去关窗,手搭在窗框上的时候,看见院子里赵氏正从廊角走出来。
赵氏的方向不是往自己院子回的,是往外走。
天都快黑了,她往哪儿去?
宋经云把窗户关上,叫了丫鬟进来。
“去跟柯一说,赵氏出去了,让他派个人跟着。”
丫鬟应声走了。
宋经云坐回桌边,把匣子合上。
线在收,网在织。
天冷了没关系,该出来的东西,冻不住。
柯一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到了。
赵氏昨晚出了东宫西角门,坐了一顶小轿,去的是城北永宁坊一间私宅。私宅门口没挂灯笼,也没挂匾,守门的是个老头,赵氏进去待了半个时辰出来。
跟她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女人。
柯一附了一句:那女人戴了帷帽,没看清脸。但身形高挑,走路带风,不像普通人家的妇人。
宋经云把纸条收好,没急着去找沈厌离。
赵氏这个人能做什么,她心里有数。两千两银子进了义昌号,周贵妃的远房开的铺子。赵氏背后站的是周贵妃,周贵妃跟肃王走得近。
这条线跟宋昌明那条,绕来绕去,都绕到一个人身上。
早饭的时候,程嬷嬷端了粥和两碟小菜过来。宋经云去正殿吃的。
沈厌离没吃粥,面前摆了一碗面,清汤寡水,上头卧了个荷包蛋。
“殿下今天过生辰?”
沈厌离夹面的筷子顿了顿。
程嬷嬷在旁边乐了。“太子妃好记性。殿下今日生辰,老奴年年给下一碗长寿面,殿下年年嫌难吃。”
“不是嫌难吃,是面坨了。”
“殿下嫌老奴手慢。”
“是真的坨了。”
宋经云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面,面确实坨了,汤也浑了。荷包蛋倒是煎得漂亮,边上一圈焦的。
“嬷嬷,明年我来下。”
这话说出口,正殿里三个人都安静了一瞬。程嬷嬷反应最快,笑得满脸褶子。“好好好,太子妃下的面殿下肯定不嫌坨。”
沈厌离没接这个话,埋头吃面。
但那碗坨了的面,他吃到见底了。
吃完饭,宋经云把赵氏的事说了。
沈厌离听完没什么反应。
“永宁坊那间私宅,柯二查过,登记在一个叫孙福的人名下。孙福是个挂名的,真正出钱置的房,是周贵妃身边的掌事太监。”
“赵氏三天两头往外跑,不怕人看见?”
“她走的西角门,那个门平时不开,钥匙在门房老张手里。老张收了赵氏的好处,每回给她留门。”
宋经云把碗推到一边。“殿下打算怎么处置?”
“不急。赵氏现在还有用。”
宋经云看了他一眼。
沈厌离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了。“她跟周贵妃那边传话,传的都是东宫的事。我让她传什么,那边就收到什么。”
“殿下早就知道了。”
“她进东宫第一天带了三千两嫁妆银,一个侧妃,哪来的三千两?不查都说不过去。”
宋经云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所以赵氏昨晚出去见的那个女人。”
“让她见。见完了回来,看她几天之内有什么动作。她跟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是线索。”
宋经云没再问了。
午后赵氏果然来了。
这回没找借口,直接到偏殿门口站着,让丫鬟进来通报。
“太子妃,赵侧妃求见。”
宋经云正在写关系图的补充,手上的笔没停。“让她等一刻钟。”
一刻钟。
外头风大,赵氏穿的还是秋天的夹衣,站在廊下缩着脖子。
一刻钟后宋经云让人请她进来。赵氏进门的时候脸冻得发僵,但还是挤出笑来了。
“太子妃。”
“坐吧。什么事?”
赵氏搓了搓手,在椅子上坐了半边。
“有件事想跟太子妃说。前几日太子妃提到义昌号的事,我回去想了好久,觉得该跟太子妃交个底。”
来了。宋经云把笔搁好,转过身。
赵氏咬了咬下唇,一副为难的模样演得到位。“那两千两银子,是我进宫前家里替我存的嫁妆,放在义昌号的柜上,不是旁的意思。我家跟周家是旧交,铺子利息比外头高一点,家里人图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