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替嫁进东宫,病弱太子破戒了 > 第七十四章 讲吧
    宋经云抬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客气。

    “夫人。”

    国公夫人在她旁边站着,没有坐,手上的帕子绞了一下。近处看,她的妆确实补过,但眼底的倦色盖不住,脂粉压了两层还是透出来。

    “许久没见太子妃了,你进东宫之后,我一直想去请安,又怕不方便。”

    “夫人客气了。”

    “太子妃气色好,东宫想必一切都顺当。”

    “托殿下的福。”

    国公夫人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往旁边看了一眼,兵部尚书夫人正跟人聊得热闹,没注意这边。

    “太子妃,我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宋经云端着茶杯,没放下也没喝。

    “夫人请说。”

    国公夫人往前靠了半步,声音压低。

    “烨儿最近不在府里,我管不住他。他在外头做什么,我不清楚,也不想清楚。但太子妃是聪明人,有些事情——”

    她顿了顿。

    “我怕他惹出祸来连累国公府。”

    宋经云把茶杯放下了。

    这是诉苦。

    沈厌离说得没错,国公夫人开口不外乎两种,诉苦或者试探。诉苦就听着。

    “夫人操心了。世子年轻,出去走走也正常。”

    “太子妃不了解他。”国公夫人的声音又低了一点,“他最近见了不该见的人。”

    宋经云眼皮都没动一下。

    不该见的人。这话放出来,是在探东宫知不知道梁烨的行踪。

    “世子交什么朋友,是国公府的家事,我一个外人不好多嘴。”

    国公夫人的表情僵了一瞬。

    外人。太子妃自称外人,这个口封得滴水不漏。

    “太子妃说的是。”国公夫人笑了笑,笑得勉强,“那就不打扰了。”

    她转身走了。

    宋经云看着她的背影回到右侧第五席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手上稳得很,但帕子还在绞。

    装的。

    国公夫人这趟过来,不是单纯诉苦。

    她说“见了不该见的人”,是想看宋经云的反应,东宫到底摸到了多少。宋经云一句“外人”挡回去,她没拿到想要的信息。

    但有一件事值得琢磨。国公夫人说“我怕他惹出祸来连累国公府”她怕的不是梁烨出事,是怕国公府被牵连。

    这个怕,是真的。

    宋经云把这句话记住了,回头得跟沈厌离说。

    酒过五巡,席面上的气氛更热了。有人开始行令,笑声一阵阵的。

    周贵妃一直没怎么说话,坐在上头慢慢吃菜,偶尔跟身边的陈夫人低语两句。

    宋经云以为她这顿宴要这么安安静静地过去了。

    没有。

    散席之前最后一道汤上来的时候,周贵妃忽然开了口。

    “太子妃是宋家的女儿吧?”

    声音不大,语气闲闲的,像随口一问。

    周围几个人的谈话声矮了下去。

    宋经云搁下汤匙。

    “是。”

    “宋家……”周贵妃端着汤碗,眼睛没看她,看的是碗里的汤,“我记得宋家跟秦家是姻亲,太子妃的母亲就是秦家的人。”

    席面上安静了一瞬。

    秦家。

    宋经云的手搁在膝盖上,稳稳当当。

    “母亲过世多年了。”

    “是啊,秦家的事,可惜了。”周贵妃喝了一口汤,用帕子按了按嘴角,“当年的案子闹得大,满京城都知道。太子妃进了东宫,想必也不愿意再提这些旧事。”

    这刀子递得漂亮。

    不用明说秦家是什么案子,“闹得大”“满京城都知道”这两句就够了。在座的人都听得懂——秦家,叛国案,抄家灭族。

    太子妃的母族。

    宋经云抬起头,看着周贵妃。

    “贵妃说得是,旧事不提也罢。倒是贵妃的头疼好些了没有?听说前两天还召了太医。”

    周贵妃的手停了。

    就停了那么一瞬,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劳太子妃挂心,已经好了。”

    “那就好。贵妃保重身子要紧,宫里的太医手艺好,有什么不舒坦的多看看。”

    这话说得体贴周到,挑不出一个字的毛病。

    但周贵妃听得懂,你装头疼的事,东宫知道。

    周贵妃没再接话。陈夫人在旁边端起酒杯,岔开了话题。

    安乐在前面咬着筷子,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忍笑忍得辛苦。

    散席的时候天已经暗了。灯笼从廊下一路挂到宫门口,照得道上亮堂堂的。

    宋经云跟皇后行了礼,跟在安乐后面往外走。

    走到半路,安乐凑过来。

    “嫂嫂,你刚才那句话,周贵妃的脸你看见没有?”

    “没注意。”

    “绿的。我跟你说,我在宫里这么多年,头一回看见周贵妃那个表情。”安乐压着声音笑,“痛快。”

    宋经云没应这个话。

    到了宫门口,安乐的嬷嬷又递了一句过来。

    “太子妃,柯二传了话,东西已经到殿下手上了。”

    布防图到了。

    宋经云脚步顿了一拍,随即继续往前走。

    上了马车,帘子落下来。

    她把袖袋里的玉牌摸了摸,凉意已经被体温捂热了。

    马车行到东宫门口,停了。

    宋经云下车,看了一眼正殿的方向。

    灯亮着。窗户开了半扇。

    她往那边走。

    廊下王德忠正端着托盘出来,看见她,眼睛一亮。

    “太子妃回来了!殿下还。”

    “我知道。”

    宋经云绕过他,推门进去。

    沈厌离坐在桌后头,手边摊着一卷东西,用镇纸压着两角。

    听见门响,他抬头。

    “回来了。”

    “嗯。”

    宋经云走到桌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卷东西是一张发黄的图纸,边角有水渍,但上面的墨线还清楚。

    布防图。

    她把目光从图上收回来。

    沈厌离把图纸卷起来,收进桌底的暗格里。

    “宴上怎么样?”

    “周贵妃提了秦家。”

    沈厌离的动作没停。

    “你怎么回的?”

    “把她装头疼的事怼回去了。”

    沈厌离手上一顿,抬头看她。

    过了两息,他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客气的、太子应酬用的笑。是嘴角真的弯了一下,眼睛里有点东西,说不清是什么。

    “行。”

    就一个字。

    宋经云在椅子上坐下来。跑了一整天,脚有点酸,月白的鞋头那颗珍珠在灯下泛着柔光。

    沈厌离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推了一杯水过来。

    宋经云喝了一口。

    “殿下。”

    “嗯。”

    “第九张呢?”

    沈厌离把手上的镇纸放下,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不用纸条了。”

    宋经云端着水杯。

    沈厌离的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根素银簪子上。

    “人回来了就行。”

    宋经云把水喝完,杯子搁在桌上。

    没有纸条。没有蜜饯。没有棋盘。

    但桌上那盏灯的芯,是新换的,亮得很。

    他等了。

    说不等,还是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