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打开一条缝，托盘递进来。粥果然是薄的，里头搁了咸菜丝，碗边还卡了一小碟蜜枣。
宋经云端起来喝了两口。咸淡合适，粥熬得刚好。
“殿下自己喝了没有？”
“喝了喝了，殿下今天胃口好，喝了一整碗。”王德忠嘴快，又补了一句，“殿下说太子妃今天出门早，别空着肚子去。”
宋经云把粥喝完，蜜枣没动，让丫鬟端走了。
衣裳换上，银珍珠头面一件件戴好。最后拿起那根素银簪子，对着镜子插进发间。簪头那朵小花半掩在珍珠头面里，不显眼，但稳稳当当。
鞋是最后换的。月白缎面，鞋头那颗珍珠，底子是软的。穿上走了两步，脚踩在地上没有声音。
袖袋里的玉牌贴着手腕，凉的。
出门的时候经过正殿，门关着。宋经云脚步慢了一拍，没停。
马车在院门口等着，安乐的嬷嬷已经坐在里头了。
“公主呢？”
“公主先走一步，在宫门口等太子妃。”
宋经云上了车。帘子放下来，外头的光被挡了大半。
马车走出东宫大门的时候，她往后看了一眼。正殿窗户开了一扇，窗台上搁着一碗空了的粥碗。
有人在窗后头站着，没露面。
宫门口，安乐果然在。
穿的是一身鹅黄，头上簪了两朵绢花，比平时打扮得正经些。看见宋经云从车上下来，上下打量了一圈。
“好看。”
“公主也好看。”
“我天天好看，不稀罕。”安乐扯了扯她的袖子，压低声音，“柯二的消息还没来，嬷嬷盯着呢。有信我第一时间传。”
宋经云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宫门。
秋宴设在长乐殿，是皇后的地盘。殿前的空地上摆了十几桌流水席，幔帐拉得高高的，桂花香从院角那棵老树上飘过来，甜腻腻的。
宋经云按座次找到自己的位置——左侧第三席，前面是安乐和齐王妃，斜对面隔了四排是赵氏。
赵氏已经到了，穿了件绛红的衣裳，头上的金步摇压得满满当当，排面扎得足。看见宋经云过来，眼神飘了一下，没打招呼。
宋经云也没看她。
入席之后，陆陆续续又来了十几个人。兵部尚书夫人坐在宋经云后面一席，果然话多，屁股还没坐稳就开始跟旁边的人聊谁家的儿媳妇不省心。
宋经云听了两句，没搭腔。
巳时一刻，皇后到了。
排场不算大，就带了两个宫女一个嬷嬷。皇后今年四十出头，保养得好，妆容精致。落座之后扫了一圈，目光在宋经云身上停了一瞬。
“太子妃也来了。”
“给皇后娘娘请安。”
“坐吧。听说你进东宫之后一直忙着操持家务，难得出来走动。”
宋经云笑了笑。“东宫事少，算不上忙。”
皇后没再接话，转头跟齐王妃说起别的事。
宋经云坐回去，余光扫了一圈。
国公夫人到了。
坐在右侧第五席，位置不算好，但也不差。穿了件藏青的褙子，打扮比往日素净。坐下之后也没跟旁人寒暄，自己端着茶杯喝水。
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酒过三巡，菜上了两轮。席间的气氛热闹起来，有人开始敬酒，有人起身串座。兵部尚书夫人凑到宋经云旁边来了，拉着她的手问东宫的花园修得怎么样了。
宋经云客气地应了几句，把人送走了。
安乐在前面回了一下头，冲她比了个手势，没消息。
柯二还没到。
午时将近，宋经云夹了一筷子菜搁下，没什么胃口。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斜对面传过来。
“太子妃头上这根簪子倒是别致，不像宫里内务司的东西。”
宋经云抬头。
说话的人坐在周贵妃下首，穿戴华贵，年纪跟皇后差不多，是周贵妃身边的陈夫人，肃王妃的嫂子。
周贵妃坐在上头，端着酒杯没动，目光垂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宋经云摸了摸发间的银簪子。
“不是内务司的。外头买的，不值什么。”
陈夫人笑了笑。“太子妃客气了。东宫的东西，哪有不值钱的。”
这话接不接都行。宋经云选了不接，低头夹菜。
陈夫人的目光收回去，跟周贵妃低声说了句什么。
周贵妃没抬头。但她搁在桌上的手动了一下，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两下。宋经云看在眼里，没动声色。
散席还早。真正的戏还没开场。
这时候，安乐的嬷嬷从殿侧的廊下经过，脚步不快不慢。
经过宋经云身后的时候，嬷嬷咳了一声。
一声。
是有消息了。
宋经云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起身朝殿侧的净房方向走去。安乐的嬷嬷在拐角处等着，手上端着一碗莲子羹做掩护。
“太子妃，三个字。”
“说。”
嬷嬷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到了。稳。”
三个字，两个字是正经消息，一个字是柯二加的。
到了。东西进京了。
稳。路上没出岔子。
宋经云点了点头，接过莲子羹端着，转身走回席上。
坐下的时候，她看了安乐一眼。安乐咬着一块桂花糕，冲她眨了眨眼。
收到了。
宋经云端起莲子羹喝了一口。甜的，但这口甜跟桂花香不一样，是从胸口往下走的那种，踏实。
布防图到京了。
她把碗放下，目光扫过对面的赵氏。赵氏正在跟旁边的人说笑，毫无察觉。
又看了一眼国公夫人。国公夫人的位置空了，人不在席上。
宋经云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国公夫人离席了。
去了哪儿？
国公夫人的席位空了有一盏茶的工夫。
宋经云没四处张望，拿筷子拨了拨碟子里的菜，余光盯着右侧那条通往后殿的廊子。
果然，又过了一会儿，国公夫人从后殿方向转出来，脚步不急不缓，手上多了条帕子，像是去净房补过妆。
但她走回来的路线不对。
去净房该从殿侧走，她从后殿那条廊子绕回来的，多走了一截。后殿那头挨着的是皇后的内殿偏厅，平日不开放，今天秋宴设了茶室供人歇脚，进出的都是有头脸的人。
国公夫人去茶室见了谁？
宋经云把筷子放下，端起茶杯。
没等她多想，国公夫人已经走到跟前来了。
“太子妃。”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