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再谢君恩:小医女的脸盲大将军 > 第一百八十三章 死城风铃
    午后,南海三郡外海出现在雾后。没有渔船,没有号角,没有炊烟。整座城池立在海岸边,城门大开,街道空着。

    城墙上挂满白骨风铃。风一吹,铃骨相撞。每一串风铃下,都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写着名字。

    顾廷舟。赵氏阿蛮。林宝生。周小满。

    成千上万,全是活人的名字。

    沈婉凝站上船头,抬手接住被风吹来的半块木牌。木牌背面,血字未干。

    谢星澜。

    谢星澜三个字,被风吹得撞在沈婉凝掌心。木牌背面血还没干,顺着她指缝滴到船板上。

    谢怀忱一把夺过木牌,刀背压碎牌角:“下船。”

    赵临吼道:“玄甲卫先行!盾阵压街!”

    船板搭上码头。没有人迎,没有狗叫,没有锅烟。南海第一郡的城门大开,门洞里挂着三排白骨风铃。风一穿,骨节碰骨节,咔咔响。

    谢星澜坐在软椅上,药带缠满肩颈。她鼻尖一动,抓住沈婉凝袖口:“娘,城里有血味,还有井水味。”

    沈婉凝摸出护心丹压进她舌下:“承渊,看着你姐姐。”

    谢承渊抱着小弩站到软椅旁:“谁靠近,我射颅后。”

    九娘抬脚踢他:“别逞能,先护住她。”

    赵临带人冲入城门。街上空着。铺门半开,米袋被撕破,白米撒了一地。药铺柜台倒着,抽屉全空。井口边有拖痕,血迹拖进巷子。

    每家门梁下都挂着白骨风铃。每串铃下,压着一张纸。

    林青禾扯下一张,念到一半,手指一抖。沈婉凝接过。纸上写着——赎命契。一家一碗血,换一盏莲水。老人半碗,孩童三滴。不献血者,七日听铃入井。

    赵临骂道:“拿百姓当药材?”

    沈婉凝翻到背面。背面按着红手印。一张契,十几个手印,有大人,有孩子。

    谢怀忱看向街尾:“搜活人。”

    玄甲卫撞开一间酒肆,空的。撞开布庄,还是空的。直到赵临一脚踹开米铺后院的地窖板,下面传出一声尖叫。

    “别抓我!我没有血了!”

    火把往下照。地窖里挤着二十几个人。有人头发全白,牙龈渗血;有人手臂骨纹一瓣一瓣开到肩头;妇人抱着孩子,孩子胸口起伏很浅,指甲已变成灰白。

    他们一看见白衣医署学员,立刻往后缩。一个汉子抡起木棍,朝林青禾砸来:“妖女!沉骨岛妖女!”

    林青禾抬臂去挡。木棍没落下。九娘飞索一卷,木棍断成两截。

    “看清楚!这是皇家医署!”

    汉子喘着气:“皇家?官府的人都拜神去了!你们也想取血!”

    地窖里哭声压成一片。沈婉凝跳下地窖,蹲到一个濒死老人身边。老人胸口起不来,嘴里吐白沫,颈侧骨纹鼓成莲瓣。

    妇人扑过来拦:“别碰我爹!”

    沈婉凝一针扎进老人颈侧。第二针封锁骨,第三针挑腕脉。老人喉咙卡住,白沫里挤出一条细虫。林青禾递银钩,沈婉凝夹住虫尾,往外一拽。虫身带着血丝,被拖出半尺。

    地窖里有人喊:“她也会抽虫!”

    沈婉凝把虫丢进烈酒盏。滋啦。虫蜷成黑点。她捏开老人的嘴,灌下雄黄化毒汤,又在胸口落三针。

    老人胸膛一震,咳出一口黑血。妇人僵在原处。

    老人睁开眼,手指抓住沈婉凝袖角:“不要去……总督府……”

    沈婉凝俯身:“那里有什么?”

    老人喉咙磨出字:“骨头……全是骨头……”

    谢怀忱转身出地窖:“赵临,随我去总督府。”

    沈婉凝起身:“青禾。”

    林青禾立刻应声:“在。”

    “城东设净区,城西设病区,南门外设焚毒区。井水封死,所有白骨铃取下,泡雄黄酒。女医学员进妇孺区,先救孩子。”

    林青禾抹掉脸上泥灰:“医署听令!动!”

    有百姓还往后缩。林青禾提起药箱,扯开袖口,露出自己手臂:“看清楚,我没有骨铃,也不取你们的血。我要是害人,你们拿药杵砸我。”

    一个小女孩伸出手,骨纹爬过指缝:“姐姐,我疼。”

    林青禾蹲下去:“先给你止疼。”

    地窖口,几名妇人对视一眼,抬着孩子爬了出来。沈婉凝把三袋药粉塞给学员:“口鼻蒙布。每救一人,血滴药盏验白。变白者入重症棚。”

    “是!”

    城中白骨铃被一串串剪下。玄甲卫把铃丢进木桶,雄黄酒浇下去,桶里冒起白烟。百姓陆续从地窖、柴房、水缸后爬出。有人跪下磕头。

    沈婉凝一把将人拽起:“省力气,排队看病。”

    街尾,总督府大门敞开。门匾歪着,朱漆门上按满血手印。

    谢怀忱提刀入门。院中没有护卫,没有仆役,只有一条血线,从正堂拖到后院。

    赵临踢开正堂屏风。里面摆着供桌。供桌上放着南海三郡的官印、账册、百姓名册。名册每翻一页,都夹着发丝、指甲、血布。

    九娘捂住鼻子:“这是祭台,不是衙门。”

    谢怀忱翻开账册,里面不是税银,是人名。顾廷舟后面写着:总督骨,药炉三日。

    赵临看见这行,手背青筋鼓起:“侯爷,后院有火味!”

    几人冲进后院。后院正中,立着一座巨型药炉。炉身由人骨箍成,肋骨作架,腿骨作足,炉口盖着铜盖。骨缝里塞着药泥,泥里混着黑血。炉下炭灰还热。

    谢怀忱一刀挑开炉旁木箱。里面滚出半枚官印。南海总督印。印面被烧裂,缝里卡着血肉。

    赵临又在炉壁旁找到五道血手印。手指印拖得很长,像有人被塞进去前抓过炉壁。

    九娘低骂:“顾廷舟真被炼了?”

    沈婉凝赶到后院,扫了一眼炉身,立刻道:“别碰炉口。”

    谢怀忱收刀:“有毒?”

    “炉内药气封着骨莲虫,开盖会炸。”

    沈婉凝绕炉一圈,银针一根根扎进骨缝。针尾发白。她拔出一根闻了闻:“活血、断骨、腐肉、控虫。不是炼尸。”

    赵临问:“那是炼什么?”

    沈婉凝盯住炉壁血手印:“炼药。”

    九娘看向官印:“拿总督炼药?”

    “他若叛变,不必把官印带进炉里。”沈婉凝用刀尖挑开一块药泥,“他是药引。”

    谢怀忱一掌按住炉身。炉壁还有热。他看向赵临:“拆炉。”

    沈婉凝拦住:“从底拆。上面不能开。”

    玄甲卫取来铁钩和斧。一斧下去,骨屑飞溅。炉底裂开一道缝,里面滚出黑红药渣,还有几块碎骨。

    赵临屏住气:“没人。”

    咚。

    所有人停住。

    咚。

    又一声。

    很轻,从炉底深处传出来。

    九娘贴近听:“里面有东西敲。”

    谢怀忱推开玄甲卫,斩马刀换手。

    沈婉凝拔针:“等我封气。”

    她连落十二针,扎住炉身骨缝。

    “劈。”

    谢怀忱抡刀。第一刀,炉底骨环断开。第二刀,药泥裂开。第三刀,整片炉壁塌下。

    一团血肉从里面滚出来,砸在炭灰中。

    赵临冲上去翻人。那人没有一块好皮,胸口嵌着骨莲钉,双手指甲全翻,嘴里堵着一团血布。

    沈婉凝割开血布。那人喉咙滚了几下,吐出半口黑血。

    赵临盯着他腰间残破玉带,失声:“总督大人?”

    血人睁开眼,手指抠住沈婉凝药箱。他胸口骨莲钉一跳一跳。

    沈婉凝按住钉尾:“顾廷舟?”

    血人喉间挤出两个字:“别……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