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凝举着火油罐的手停在铜鼎前。
宁王匕首抵着太后心口,拖着人往太医院正堂退。太后腕上铁链撞过台阶,凤袍下摆扫过血水,血点从衣襟渗出,一滴一滴落在门槛前。
玄甲骑压上半步,正堂两侧的铁面死士立刻结阵。那些活尸被砍掉手臂,被烧烂脸皮,仍旧挡在门前,喉咙里挤出低哑虫鸣。九娘提刀要冲,宁王的匕首往里一送,太后胸前又沁出血。
“谁再动,本王先送太后归天!”
百官僵在黄土上,妇孺抱着孩子哭也不敢出声。板车旁,军医双手还按在孩子穴位上,银针压着风府、膻中、符尾,稍有松动,子蛊就会醒。
沈婉凝手腕上的金线绷着,玄铁令还压在第三口铜鼎母巢上。她不能离鼎,也不能让宁王退进正堂深处。
乌延赤从火油灰里爬起。他一只手腕被割开,皮肉下虫影乱拱,血已经发黑。他跌撞到宁王身后,从怀里摸出一个黑瓷瓶。瓶身不过拇指长,瓶口封红蜡,蜡上刻着虫纹。
军医看见那东西,声音发颤:“本命蛊瓶!”
乌延赤抬起瓶子,血从牙缝淌下:“认得就好。本座若死,瓶碎,京城余鼎全醒。沈婉凝,你压得住这一口鼎,压得住满城蛊鼎吗?”
宁王抓着太后退进正堂,脚跟踩上门内青砖。他半边蟒袍全是血,却还攥着传国玉玺:“听见没有?京城各坊,本王都埋了鼎。今日你们要太后,还是要全城百姓?”
太后被他勒着脖颈,抬头看向谢怀忱:“别管哀家。”
宁王怒道:“母后!”
太后抓住他腕骨,指甲掐进血肉:“谢怀忱,沈婉凝,听旨!宁王弑君夺玺,炼蛊害民,罪当诛。哀家若死,不许退兵,不许交令,先救百姓,再杀逆贼!”
“闭嘴!”
宁王一巴掌打在太后肩上,匕首重新压住她心口。他看向谢怀忱,声音发狠:“想救她?可以。谢怀忱,自断双臂。沈婉凝,交出医圣玄铁令。否则本王立刻杀太后,再让乌延赤碎瓶。”
人群炸了锅。
“不能交!玄铁令压着母巢!”
“可太后还在他手里!”
“京城还有蛊鼎?这畜生把全城当祭品了!”
沈婉凝把火油罐放下,手指扣住鼎沿。铜鼎里蛊茧被玄铁令压住,黑发还在缠她腕骨,血符一张张往她皮肤上贴。她抽不得手,只能盯着正堂门口每一个空隙。
宁王挟持太后,乌延赤拿着蛊瓶,死士挡门。正堂横梁上,火光映出一线麻绳。
九娘之前上房追杀蛊奴时,曾往梁上挂过火油囊。
沈婉凝看见了。
谢怀忱也看见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他胸口衣襟下,剩下九根金针齐齐震响。药布早被血浸透,血顺着腰封往下滴。
沈婉凝厉声道:“谢怀忱,站住!”
谢怀忱没有回头,只把掌中短刀压进指间。
“信我一次。”
沈婉凝咬牙:“你敢动内力,我现在就封你死穴!”
宁王盯着谢怀忱手里的短刀,笑得肩膀发抖:“来,先砍左臂。让满朝文武都看看,谢家少帅怎么给本王跪下求太后活命。”
谢怀忱抬手。
短刀飞出。
刀锋没有射向宁王,而是越过门楣,扎向正堂横梁。麻绳被割断,三只火油囊从梁上坠下,砸在门前死士阵里。油水泼开,火舌顺着地上火星卷起,正堂门口瞬间炸出一堵火墙。
铁面死士被火逼散。活尸不怕疼,却挡不住火油烧眼,几具尸身撞在一起,把宁王身边让出一条窄缝。
“护驾!”宁王拖着太后后退。
谢怀忱已经冲入火里。
斩马刀贴地一扫,第一名活尸双腿断开,扑倒时还要抓他脚踝。他脚尖一挑,把尸身踢进火油。第二名死士从柱后扑出,五指直扣他胸口伤处。谢怀忱侧身避开,刀柄撞碎对方喉骨,刀锋顺势上提,头颅滚下台阶。
第三名死士张口咬来,牙齿上还挂着蛊虫。谢怀忱没有退,左肘砸开它下颚,斩马刀横切过去,半截脖子喷出黑血。尸身摇晃着堵住门缝,九娘从外一脚踹开,刀背砸在尸肩上。
“谢怀忱,快!”
宁王把太后往身前一推,匕首抵回心口:“你敢再近一步!”
谢怀忱踩上门槛。
刀光从太后肩侧掠过。
咔嚓。
宁王握匕首的手腕飞起,匕首脱手,钉进正堂柱子。断腕血喷到玉玺上,玉玺从他掌中滚落,砸在青砖上。
宁王惨叫着后退。
太后往前倒。
九娘扑入正堂,整个人撞开半具燃烧的活尸,一把抱住太后,就地滚出门槛。火油沾上她肩头,她反手扯下披风拍灭,抬头吼:“太后救出来了!”
玄甲骑盾阵压上,将太后护进人墙。太后咳出血,抬手指向正堂:“杀宁王!”
百官也跟着喊:“杀宁王!”
“弑君逆贼,杀!”
沈婉凝指尖一松,又立刻扣紧玄铁令。母巢刚才被火势和蛊瓶牵动,鼎内黑发重新聚拢。她把金针刺进掌心,血顺着金线灌到玄铁令边缘,青黑令面压回蛊茧中心。
板车上,几个孩子胸口红符亮了一下,又被压暗。军医们伏在车边,手指死死按着穴位,不敢挪开半寸。
“守住!”沈婉凝喝道,“谁的针偏了,我剁谁的手!”
军医齐声应下。
正堂门口,谢怀忱用斩马刀撑住地面。他胸口药布全红,衣下金针震响。
叮。
第二根金针弹落,滚到血水里。
沈婉凝抬头,脸色发白:“谢怀忱!”
谢怀忱抬手按住胸口,没让自己倒下。他要再进正堂,乌延赤已经抱着本命蛊瓶退到宁王身后。
九娘提刀冲去:“把瓶给我!”
乌延赤咧开满是黑血的嘴:“来啊。刀快,还是本座手快?”
宁王跪在地上,断腕还在喷血。他没去捡手,也没去捡玉玺,只用剩下那只手按住脚下青砖。
沈婉凝看见青砖边缘有铜纹。
她厉喝:“拦他!那是机关!”
谢怀忱提刀要冲,胸口第三根金针顶出皮肉半寸。九娘离得更近,可一具活尸从火里扑出,抱住她腰往后拖。玄甲骑长枪刺入正堂,又被死士用尸身压住枪头。
宁王抬起满是血的脸。
“本王登不了基,你们也别想活。”
他一掌拍碎青砖下的铜钮。
咔。
地底传来闷响。
紧接着,太医院台阶裂开一道长缝。灰尘从正堂梁上洒下,第三口铜鼎内的蛊茧剧烈鼓动,玄铁令被顶得偏移半寸。
沈婉凝整条手臂被黑发拽进鼎腹,血符顺着她袖口爬到肘弯。
板车上的孩子齐齐抽了一下。
远处街巷传来第一声鼎沸。
咕嘟。
第二声从东坊传来。
第三声从西市传来。
随后,南门、北巷、皇城墙下、朱雀街尽头,一口接一口铜鼎开始沸腾。地面传来连串震动,井水翻泡,屋檐瓦片坠落,百姓的尖叫从太医院外卷进来。
乌延赤举起本命蛊瓶,红蜡一寸寸裂开:“百鼎开局,谁也压不住!”
宁王断腕垂在身侧,踩着碎砖大笑:“那就一起死!”
沈婉凝拔出玄铁令,反手按住药箱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