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忱一步踏进火圈,伸手抓住沈婉凝腰带。火舌卷上他的靴面。沈婉凝半截手臂陷在鼎腹里,黑发缠住腕骨,血符顺着她手背往上爬。玄铁令被蛊茧顶住,青黑令面一寸寸往外滑。
乌延赤把割开的手腕压在裂缝上。黑点蛊血灌进鼎里,蛊茧胀开。上百辆板车上,孩子们同时弓起身子。“疼!”“娘!”“救我!”胸口蛊符红得发亮,红线从符尾钻向心口。几个孩子咬碎布团,血从唇角流下。
父母冲过去,被私兵长刀拦住。妇人抱住刀刃,掌心被割开,仍往前爬:“让我过去!那是我儿!”私兵抬脚踹她。九娘冲到近前,刀背砸下。咔。那私兵腕骨折断,刀落在地。
九娘吼道:“玄甲骑,开路!”盾阵压进板车之间。长枪挑开私兵。军医抱针冲入空隙,脚下全是血、灰、断箭。
宁王站在台阶上大笑:“沈婉凝,你再神,也只有两只手!本王今日要你亲眼看着百童死在你面前!”
乌延赤抬起骨笛,笛身裂纹爬满。“十息。”他用血指点向铜鼎,“一息死一层。十息后,子蛊入心。”
军医手里的针抖了。“沈姑娘!”“孩子心脉乱了!”“我这里三个一起翻白眼!”
沈婉凝咬住金线,另一手扣紧鼎沿。她吸入一口气。火、血、药、蛊。百名孩童的喘声压进耳中。蛊符亮度,心跳快慢,红线爬行的寸数,哪一辆板车,哪一个孩子,哪一处穴位将断,全被她抓住。
她闭眼一瞬,又睁开。“军医听令!”所有军医抬头。沈婉凝手腕一甩,血珠落在黄土上,划出一排方位。“按我前头刻下的石痕站位!左三,右二,车尾退半步!每人十童!”
军医立刻分散。沈婉凝喝道:“针落风府!指压膻中!符尾放血一滴!不许错!”
乌延赤冷笑:“一。”
沈婉凝左手还被蛊茧拖住,右手抓起金针。甩出。嗤嗤嗤!十几枚金针穿过火光,落进板车阵。一个孩子颈后风府被钉住,胸口红符暗了一点。第二个孩子膻中旁金针入肉,翻起的眼珠转回。第三个孩子胸口红线停在心脉外半寸。
军医齐声喊:“落针!”银针扎下。妇人们按住孩子手脚,牙齿咬着袖子,不敢哭出声。
乌延赤咬牙:“二!”
私兵从侧面扑来。九娘带人横切进去。刀背砸脸,盾角撞胸,玄甲骑把冲进来的私兵按进黄土,长枪穿过肩窝,把人钉在板车外。
“再来!”九娘一脚踢开尸体,“谁敢碰孩子,我卸谁胳膊!”
“三!”
西域高手越过火圈,弯刀直取沈婉凝后背。谢怀忱转身,斩马刀横斩。第一人腰腹开裂,倒进火油。第二人弯刀砍向他胸口,被他用刀柄磕断腕骨,再一刀斩喉。第三人从侧后袭来,短刃扎向他肩下。
谢怀忱没有退。他反手抓住那人手腕,刀锋从下往上掀开胸骨。血溅在他衣襟上。他胸口金针又震落一根。
沈婉凝厉声:“谢怀忱!”
谢怀忱用刀撑地:“我站得住。”
“四!”“五!”
军医们跟着她的节拍落针。“风府!”“膻中!”“放血!”一滴滴黑红血从孩子胸口符尾渗出。红符暗下,又被母巢拉亮。
鼎腹里的蛊茧还在涨。沈婉凝半条手臂被黑发勒出血槽。她用手指把玄铁令往里推。还差一寸。
乌延赤把手腕压得更深:“六!”
母巢一鼓。板车尾,一个七八岁男孩突然没了动静。军医脸色发白:“沈姑娘!这孩子心跳停了!”
妇人扑到板车边:“安哥儿!安哥儿!”
沈婉凝抽手。黑发勒住她腕骨,不让她退。她把金线缠上玄铁令,脚踩鼎脚,硬扯。皮肉被拉开,血顺着指尖滴进火里。玄铁令卡在蛊茧中心,没有弹出。她转身冲向板车。
“七!”
男孩胸口没有起伏,嘴唇发青,红符压在心口,符尾一寸不动。军医抬手要探鼻息。沈婉凝拍开他。“让开!”
她三针封住男孩喉下,又取最长一枚金针,刺入心前。“太乙神针。”
九娘回头:“你疯了?第九转要耗你血气!”
沈婉凝指尖捻针。金针震出细鸣。她掌心伤口贴上针尾,血顺着针身入穴。“焚天。”
男孩胸口一鼓。没有气。沈婉凝再捻。金针下陷半寸。“渡!”
男孩吐出一口黑血。“咳——”
妇人扑上去,又被军医按住。“活了!活了!”
“八!”
乌延赤手腕上的血流干了半截,皮肉下有虫子顶动。他盯着沈婉凝,牙关咬出血。
“九!”
沈婉凝起身,踉跄半步。谢怀忱伸手接住她后背。她抓住他手臂,借力转回铜鼎前。
“全体听令!”
军医们按住孩子。妇人们按住孩子。玄甲骑用盾挡住刀雨。沈婉凝把最后一把金针撒出。“落!”
第十息。百名军医同时下针。风府入针,膻中受压,符尾放血。上百滴黑红血落到板车木板上。
同一刻,沈婉凝扯紧金线,玄铁令在鼎腹深处翻转,青黑令面贴住蛊茧正中。鼎中蛊茧一缩。黑发断裂,血符脱落,蛊壳裂成粉。
百名孩子胸口红符齐齐暗下,红线缩回符尾,皮下鼓动一寸寸停住。广场上只剩孩子粗重喘声。
军医跪倒一片。“压住了!”“子蛊睡了!”“百童都活着!”
乌延赤喉间一响,喷出一口黑血。他手里的骨笛裂成碎片,落进火里。蛊血从他鼻孔、耳后流出,皮下虫影乱窜。他伸手去抓铜鼎,却抓到一把断发。
“不可能……”
沈婉凝拔出玄铁令,令面上粘着干瘪的蛊肉。她抬手取火油罐。“母巢已被吸住。”她看向九娘,“砸鼎。烧干它。”
九娘提刀冲来:“好!”谢怀忱也抬起斩马刀。
宁王的笑声断了。他环顾四周。百官不跪了,妇孺也不哭求了,玄甲骑一步步逼近太医院台阶。
宁王忽然转身,一把抓住太后。匕首出鞘,刀尖抵住太后心口。太后腕上铁链被他拽起,整个人撞到他身前。
“再动一下!”宁王抓着玉玺,匕首往里压。太后衣襟渗出血点。“本王先送太后上路!”
沈婉凝举着火油罐的手停在铜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