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万权跟郑老夫人对视了一眼，心中暗暗庆幸。
自打猜测到密巡司的李为君还有庞硕会带人来郑家以后，郑万权便开始做足准备。
而郑老夫人则有些但因，担心郑万权应付不过来。
郑万权则表现的很有信心，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最终决定让夫人跟孙儿在一旁盯着。
眼下再回头一看，得亏他留了这一手，不然现在他真就下不来台了。
就在此时，李为君声音又响起道：
“郑家主，我们谈一谈，三万两银子的事。”
李为君注视着郑万权，一字一板说道：
“郑家主方才说，银子都借出去了，那你能否当着我等的面，重新凑一凑？”
郑万权皱起了眉头，沉默不语。
郑老夫人闻言，脸上的怒色登时又涌了上来。
她握着拐杖，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几分：“让我们当着你们的面凑钱？你们密巡司......”
“祖母。”
郑林甫忽然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制止了她后面的话。
他转过头，对郑万权低声说道：
“祖父，李大人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崔卢郑王四大望族，卢家和王家在前，该交的银子都交了。”
“我郑家若是连当着人家的面凑一凑都不肯，传出去，旁人只会说我郑家不如卢家、王家通情达理。”
郑万权沉默不语，听出郑林甫的言外之意，密巡司的人，已经给出了台阶，若是错过这个机会，回头怕是再难事了。
郑润生坐在客椅上，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
身为郑家族人的一份子，郑润生此时也看的明白，见郑万权此时此刻仍旧犹豫不定，缓缓开口，苍老的声音在堂屋里响起道：
“万权，你孙儿说得对，卢家那边的三万两银票，是老夫看着李大人和庞大人从卢府带出来的。”
“王家那边，是郑老跟老夫一起在门口亲耳听到的。”
“你郑家不给个交代，内阁那边，崔阁老那里，你也不好说话。”
卢安道心领神会，缓缓点了点头，说道：“是啊郑家主，该给的，就给吧。”
郑万权站在堂屋中央，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着李为君那张依旧平静无波的年轻脸庞，又看了看站在李为君身旁的庞硕，最后将目光落在自己的孙子郑林甫身上。
这个孙儿，他从小看着长大的，知道他有几分能耐。
方才那番话，虽然把李为君的免债之计给破了，但也同样点明了一件事，郑家若是再不松口，那就真的什么理都不占了。
郑万权不再犹豫，深吸了口气，开口说道：“管事。”
郑管事连忙走上前来：“老爷。”
郑万权说道：“把我书房里那只鎏金匣子拿来。”
郑管事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微变：“老爷，那可是......”
“去拿。”郑万权的声音毋庸置疑道。
郑管事不敢再说什么，快步退了下去。
不多时，他便捧着一个小巧的鎏金匣子回到堂屋。
那匣子虽不大，但分量不轻，郑管事双手捧着都觉得有些吃力。
郑万权接过匣子，却没有马上打开。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在匣盖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才将匣盖掀开。
匣子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丝绒，上头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金锭。
郑万权把匣子放在茶几上，声音依旧沉稳，却比方才少了几分从容，多了几分沉重，说道：
“这是老夫当年从边关回来的时候，先皇赏的。”
“里面一共二十锭，每锭折银一千五百两。这里刚好值三万两银子。”
郑老夫人脸色骤变，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郑林甫轻轻按住了手背。
郑林甫对着她微微摇了摇头，那目光里有无奈，也有劝慰。
郑老夫人咬了咬牙，终究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庞硕看着那匣子里的金锭子，大胃袋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转头看了李为君一眼，压低声音说道：
“为君，成了。”
李为君却没有马上去接那个匣子，而是看向郑万权，语气平淡地问道：
“郑家主，你方才为何不直接拿这些金锭子出来？”
郑万权苦笑了一声，抬起那双环眼，摇了摇头，说道：
“不拿出来，是因为这些金子，是郑家的底气，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
他顿了顿，看着匣子里的金锭子，语气缓慢沉重道：
“但你们也看到了，我这位夫人，是个护短的性子，我那个孙儿，虽然聪明，但毕竟还年轻。”
“我不想让他们背这个事，所以，该拿的，还是拿出来吧。”
李为君听完他的话，扯了扯嘴角。
庞硕在旁边也差点没忍住翻起白眼。
这不扯犊子吗！
堂堂郑家，四大望族之一啊，能缺这三万两银子？
庞硕望着面前的价值三万两银子的金锭，忽然有种看烫手山芋的感觉。
结合郑万权刚才的话，这钱要是收了，不一定是个好事。
想到这里，他转头看向李为君。
李为君此时也在思索着，很明显，郑万权是在给他们挖坑。
不过，钱摆在面前，不能不拿。
但是，也不能直接拿......
李为君心头一动，心里有了主意，抬头看着郑万权，开口说道：
“郑家主，不如这样，这些金锭子，先由我们带回密巡司封存，不会直接充入国库。”
“你把那些借据交给我们，我们帮你去催收那些债务，一个月之内，能催收多少算多少，催回来的银子，用来赎你的金锭子，如何？”
郑万权眼瞳一凝。他没想到李为君的反击这么快。
他也在心里不由感慨，密巡司的人，果然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但现在，金锭子已经摆出来了，话也说到这个份上了，说不，之前的一切就全白费了。
他也别无选择。
李为君看着他，语气平缓地又补了一句道：
“郑家主，你且放心，密巡司会派密巡司的牙人，帮你收债，京城之中，总不至于有人敢赖我们的债。”
郑万权抬起头，那双环眼里已经没有了先前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吃黄连的苦涩。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
就在此时，一旁的郑老夫人声音板硬的说道：“不必了。”
李为君转头望去。
郑老夫人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李为君面前，脸上的怒色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淡然。
她从袖中取出一串钥匙，转身递给了身旁的郑林甫。
“林甫......”
郑老夫人语气淡淡说道，“带你祖父去后堂，把那几口箱子打开，把银子凑出来，三万两，一文不少，让他们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