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甫落,堂屋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王伦端茶的手猛然收紧,指节捏得发白,那双老眼中掠过一抹阴沉至极的光。
庞硕眼睛一亮,当即对赵乾和孙力摆了摆手,说道:“把人放开!”
赵乾和孙力松开了柴元的胳膊,退到一旁。
柴元踉跄了一步站稳身子,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深吸了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找补几分体面。
可他抬起头来对着李为君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是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发虚,说道:
“李大人,在下方才想得不周全,朝廷的事是大事,在下手头又不是没有这笔银子,何必非要拖上一个月呢?”
李为君看着他,见他服软模样,轻笑了一声,问道:“柴掌柜此言当真?”
柴元连忙拱手道:“千真万确!在下现在就立字据......”
李为君不等他说完,抬手打断他说道,“何必立字据,这里距离东市也没多远,你现在就去取钱,我们在这等你。”
柴元连连点头,“也行......”
说完,他忽然感觉到后背发寒,下意识回头望去,就看到王伦脸色阴沉盯视着自己,心里不由一突。
他很清楚,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得罪王家。
柴元咬了咬牙,现在哪里还顾得上王家,面前的李为君和庞硕,可比王家的手段厉害多了。
如果今天不给密巡司一个交代,自己可就要被拉去入宫面圣了,能不能活着走出皇宫都是两说。
而得罪王家,顶多是以后在京城难混而已,大不了就变卖家当,不在京城待着就是。
总比丢了小命的好。
想到这里,柴元不再多想,先对着王伦投去一个歉然目光,然后神色坚定看着李为君和庞硕,说道,“在下这就派人回去拿钱。”
说完,他快步走到了堂屋门口,对着和他一同前来的此时站在院子里的伙计大喊了一声道,“来人!”
那名伙计快步走到了他跟前。
柴元指着门口方向,对着他说道,“你立刻回牙行一趟,拿三万两银票来,速度要快!”
“是!”
那名伙计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李为君和庞硕彼此对视了一眼,都看出对方脸庞上的笑意。
成了!
于贵在门口看呆了,从他被柴元呵斥“轮不到你说话”,到现在柴元自己抢着要掏银子,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工夫。
他也算是跟着李为君跑了一趟卢家,见识过李为君的手段,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心头翻涌,这位李大人,手段当真了得啊。
没过多久,那名伙计去而复返,回来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沓银票,递给了柴元。
柴元仔细数了数,银票的面额,都是五千两银子,一共六张。
他恭恭敬敬将银票递给了李为君,说道:“李大人,请过目。”
李为君拿来数了数,然后递给了庞硕,说道,“庞大人,你看看,数目有没有问题。”
庞硕接过六张银票,一张一张数了数,然后咧嘴说道,“银票没有问题。”
李为君示意庞硕将银票拿好,然后对着柴元微微颔首,说道:
“柴掌柜深明大义,本官替京城百姓谢过了。”
柴元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转过身,对着王伦拱了拱手,干巴巴地说道:“王家主,在下......在下先告辞了。”
王伦坐在椅上,脸上的从容早已经碎得不成样子。
他看着柴元,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一个字都没多说。
柴元不敢再多留,低着头快步走出了王家堂屋。
伙计跟在他的身后,小声提醒道:“掌柜的,咱们还没收王家的东西呢......”
柴元闻言,脸色一变,低声骂道:
“还收个屁的东西,咱们把钱交给密巡司,就已经得罪了王家,不收东西,以后好歹还能在京城立足,要是真收了,以后老子真就要卷着铺盖滚出京城啦!”
伙计闻言,若有所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就在此时,忽然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柴掌柜,稍等。”
柴元听出是王家管家的声音,浑身一个机灵,顿住脚步,转头望去,就看到王家管家面无表情的带着六个王家家丁走了过来。
六个王家家丁手中,每个人手里都抱着一样珍惜古玩。
柴元见状,脸色一变,问道:“王管家,你这是......”
王管家皮笑肉不笑道:“柴掌柜收了我王家的东西,不带走怎么行。”
“我王家岂会占你亨通牙行的便宜。”
说着,王管家指了指六名王家家丁手里抱着的古玩字画,说道:
“我们家主说了,让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你,让你带回去,你把东西带着回去吧。”
柴元赶忙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不用......”
王管家神色一冷,说道:“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脸面你不要,总得带点值钱的东西回去,收着吧。”
说完,他不容柴元拒绝,当即对着六名王家家丁挥了挥手。
六名王家家丁二话不说,将手中的古玩字画,塞在了柴元和他的伙计手中。
随即,王管家头也不回的转身人去。
六名王府家丁,跟着转身,跟在王管家身后,转身而去。
亨通牙行伙计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转头看向面色苍白的柴元,问道,“掌柜的,王家这是啥意思?”
柴元嘴唇哆嗦着说道,“啥意思?这你都看不出来吗?”
“王家这是不打算让我在京城立足啊......”
说着,柴元苦笑了一声,想想也是,自己得罪了王家,王家岂能善罢甘休。
伙计此时也慌了,“那怎么办?”
柴元深吸了口气,转头看向堂屋方向,咬了咬牙,说道:“咱们在这等等。”
眼下,能救他的,也只能是密巡司了。
他心中有些忐忑,也不知道密巡司的人,会不会帮自己,毕竟,刚才在堂屋之中,自己可是跟着王家与密巡司作对。
虽然自己后面迷途知返,认清楚了形式,临阵倒戈,但能不能得到密巡司的帮助,还未可知。
而此时,堂屋之中,等到柴元走了以后,李为君看着坐在首座上脸色有些难看的王伦,面带微笑,拱了拱手,说道:
“王家主,柴掌柜已将三万两银子,交到我们手中,此事已了,王家主为圣人分忧的这份心意,下官一定会如实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