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和主任一路小跑着过来,额头上全是汗。
他们得知军区霍家人来医院闹的时候,腿都吓软了。
这要是霍家的继承人在他们医院有个三长两短的,他们都得被问责。
院长陪着笑脸,又是鞠躬又是道歉。
“是医院没有弄清楚情况,请老太太消消气。”
然后给主任使了个眼色,让他赶快去处理。
主任在旁边跟着点头。
“马上处理,马上处理,霍老太太稍安勿躁,我们医院绝对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霍老太太这才消停下来,气的胸口大幅度的起伏。
主任简单粗暴的走到手术室门口,冲里面喊了一声。
“先停一下,手术暂停。”
许灿刚刷完手,无菌服穿了一半,袖子还没套进去。
护士探头进来,脸色发白。
“许医生,病人家属来闹事了,院长让停手术。您出来一下吧。”
许灿放下手套,走出手术室。
走廊里黑压压站了一群人,霍老太太坐在护士站搬来的椅子上。
陈涟漪在旁边扶着她的胳膊茶言茶语的安慰。
院长和主任站在两边,点头哈腰别提多恭敬了。
霍韧舟已经送进手术室了,麻醉医生已经把药抽好了,就等推药了。
现在闹起来让停止手术,着实让人有些头大。
霍老太太看见许灿,拐杖往地上一戳,恨不得敲在她身上。
“就是你撺掇我孙子做手术的?
你一个刚进医院的小护工,有什么本事做这么大的手术?
你这是想杀了我孙子!
我要报警抓你。”
许灿站在手术室门口,耐心的解释。
“霍奶奶,手术同意书是韧舟自己签的,我没有撺掇他。
这个手术方案经过了医院专家组的论证,没有问题的。”
“论证什么论证?你拿我孙子的命论证?”
霍老太太毫不客气的打断她。
“我告诉你,今天这个手术必须停。
你们医院要是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跟你们没完!”
陈医生从走廊那头赶过来,跑的气喘吁吁的。
“老太太,我是许灿的老师,这个手术方案的可行性我们反复研究过,许灿同志虽然年轻,但她的专业能力……”
院长咳嗽了一声,冲陈医生使了个眼色。
“老陈,你先别说了。”
你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最快的解决方法就是停止手术。
要是提前知道手术对象是霍老太太的孙子,给他两个胆子他都不敢让医院跟着冒着个险。
陈医生被院长瞪了一眼,不情不愿的闭了嘴。
陈涟漪在旁边轻轻拍着霍老太太的后背,语气柔得像在哄小孩。
“老太太,您别生气了,韧舟年轻不懂事,他也是着急想快点好起来。
许医生说不定真有两把刷子,能把他治好呢?”
霍老太太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她一个小护工能有什么两把刷子?
我活了几十年了,没见过她这样拿人命开玩笑的!”
许灿站在那儿,脸色有些难看。
她想说点什么,但这个时候所有的话都显得苍白。
手术室里霍韧舟躺在手术床上自己下不来,只能干着急。
这个时候邱书贞赶了过来。
“都别吵了。”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衣,手里拎着一个蓝色的公文包,是从单位开完会直接赶过来的。
她走到手术室门口,和许灿站在一起。
“我是霍韧舟的母亲。
如果霍韧舟本人签字还不够,我作为他的母亲,现在补签手术通知书。
手术继续。”
霍老太太气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邱书贞!你敢!你是他妈,你签字就是害他!”
邱书贞转过身,看着霍老太太。
“妈,韧舟今年也二十多了,他是个能为自己负责的成年人。
他自己的命自己说了算。我尊重他的决定。”
陈涟漪扶着霍老太太,嘴上说着“老太太您别急”,心里头却翻起了浪。
签吧签吧,赶紧手术。
残废还能分到家产,死人可就不一定了。
霍韧舟要是没了,霍家那点家产,怎么轮也有她儿子陈启智一份。
她巴不得邱书贞跟老太太吵得再凶一点。
最好吵到老死不相往来,霍家就少一个跟她争的。
“邱书贞,你今天要是敢签这个字,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媳妇!”
霍老太太也是豁出去了,和邱书贞吵的面红耳赤。
邱书贞从护士手里接过手术通知单,拿起笔,在家属签字栏里写下自己的名字。
“妈,您认不认我,我都是韧舟的妈。这事儿没得商量。”
院长站在旁边,脸上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不知道该听谁的,一边是霍家老太太,一边儿是水利局的书记,都得罪不得。
急的院长院子转了好几圈。
终于想到了好办法。
院长急中生智,转身去护士站拨了霍青山的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好几声,霍青山才接起来。
院长把事情说了一遍,霍青山沉默了两秒。
“你把电话给老太太。”
院长扯着电话线递给霍老太太。
“老太太,首长的电话。”
霍老太太接过话筒,立马跟自己儿子告状。
“青山,你知不知道你媳妇要干什么?
她要让那个小护工给韧舟做手术,这不是胡闹吗?”
电话那头霍青山的声音很平静。
“妈,书贞是韧舟的亲妈。手术的事,听她的。”
霍老太太气的直接把电话摔了。
院长捡起来放在耳朵边上,一边听一边点头。
“嗯嗯,好。”
霍青山交代完,有些不放心的又补了一句。
“有什么事全听我媳妇儿的,我现在马上赶过去。”
霍老太太听见从电话里漏出来的霍青山的声音。
气的差点儿背过气去。
这一个二个都没把她这个老太婆放在眼里。
陈涟漪凑过来想扶她,被她推开了。
邱书贞把签好字的通知单递给护士。
轻轻的拍了拍许灿的手。
“外头有我呢,你快进去吧。好好做。”
许灿攥着无菌服的手套,转身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了,走廊里的吵闹声、老太太的骂声、陈涟漪的劝慰声,全被关在了外面。